不狂还叫什么年轻人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石守信是个很忌惮“关键节点”的人,关键时候他可以三天三夜熬着不睡觉,因为这样的时刻或许一生也没几次,错过了可能真会死人。
夜深了,他依旧在书房给胡奋写信。而贾裕则是跟个挂件一样,抱着他的腰,就这么睡着了。
石守信提起笔,脑子里沉思片刻,又将毛笔放在笔架上。
此前,并无“青徐都督”这个官职,只有“徐州都督”。
这个职务负责管理对于南面东吴的边防,以防守为主,几乎不涉及进攻的准备。
自司马家掌权以来,根基不稳,淮南屡次叛乱。叛军势力甚至还有配合东吴打联手局的时候,徐州这里防守压力一直很大。
司马家守住徐州已经很不容易了,进攻是不可能进攻的。
所以,徐州都督只能算是个“小都督”,不过是个边防司令的角色,谈不上位高权重。
可是自从灭蜀以来,司马家心中想的事情,特别是司马炎盼望的事情,就是灭吴。
石守信开价“青徐都督”,之所以毫无阻碍就被接纳,也是因为司马家有灭吴的打算,将会从对吴国的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了。
徐州小都督可不行,兵力太单薄,兵权也太小了,也没有战略纵深。必须要上一个青徐大都督才能镇得住场子。
现在一大一小,两个都督并存,这不冲突了吗?
所以胡奋就该被调走,事实上他现在应该也接到了调令,只是暂时还没离开罢了。
这一切不是平白无故而来的,它跟晋国灭吴的战略息息相关。
胡奋也可能不是故意要滞留徐州,他是想……捞一笔再走。
实际上晋国开国的时候,胡奋只是被封“阳夏子”,比石守信的“东莱郡侯”低两个级别。显然胡家还没走进晋国的政治核心区。
司马家给胡家的爵位也很有意思,既然胡家有私兵,有家族,有从武夫过渡到士族的趋势。
那么,就不能给他们高爵位。
嫡系部曲,高官厚禄,家族背景,司马氏是不可能让某个人同时拥有这三样东西的。
石守信将胡奋跟自己横向对比了一下,分析了一下各自的长处与短板,心中也就有底了。
司马家对胡奋的防范,远高于石守信这个没有家族托底的年轻人!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那么大概率是胡奋要被打板子。
于是他开始提笔写信。
石守信在信中写道:
“徐州南面便是长江,与东吴隔江相望,甚至东吴的丹阳郡就离广陵城不远。
然而,徐州州治在下邳,到广陵城的距离远远大于东吴的丹阳郡。
若是东吴真有什么大事,意图不轨,那么你坐镇下邳,也无法及时应对。
有鉴于此,我身为青徐都督,对此深感忧虑。
借着秋冬水位下降,东吴不会水军来攻的机会,我欲带兵来广陵演武,顺便勘察地形,建设营垒,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写信只是告知你一声。
待我带兵抵达广陵后,会军令你部来此汇合,到时候我们再来商议操演细节。”
落款是征东将军,都督青徐诸军事,东莱侯石守信。
能加的定语都加了。
信写完后,石守信看了又看,自觉满意。
美中不足,就是缺了“持节”二字。不过现在没有发动战争的需要,所以节杖一般也不会下发,不会任命持节官员。
想装逼只能等以后了。
这封信很不客气,而且没有提他跟胡奋之弟胡烈之间的交情。
石守信开口就是直接在说公事:
徐州防线是有天然漏洞的,你这个前任的徐州都督还睡得着觉?
徐州防线是有天然漏洞的,你这个前任的徐州都督还睡得着觉?
如果你还是徐州都督,赶紧滚到广陵城来,看看东吴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
老子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狂还叫什么年轻人
这些事情,逃不过嵇喜这样的官场老油子打探。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展示给他们这些政治动物看。
果不其然,等石守信离开书房的时候,嵇喜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了,态度比昨夜谦卑了很多。
“这是石某写给胡奋的书信,嵇使君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那我就让人快马送去下邳。”
石守信将昨夜写的那封信,就这么直接递给嵇喜,表示自己非常豁达,而且痛快不藏私。
嵇喜激动得都要流泪了,实在是没想到石守信还是跟从前一般,是个爽快人。
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多少要讲一讲条件的。
然而,嵇喜将这封信一目十行看完,忽然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石都督,这封信……您真要去广陵演武么?”
嵇喜疑惑问道,心中有一百个问号。
“那是自然。”
石守信面色淡然说道。
嵇喜愣住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默默点头。
他觉得石守信实在是有些大动干戈了,可是这是在给他出头,嵇喜若是反对。那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属于不识抬举了。
做人的基本礼节他还是知道的。
希望,不要搞出大事情来吧。
嵇喜心中暗叹。
都督某地诸军事,特别是地跨数州之地的,这个都督之权,并不能乱用,否则早就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