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合上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向饮水机,热水注入玻璃杯,茶叶在漩涡中舒展。
“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
她把杯子推到高阳面前,“降火。”
高阳盯着茶杯,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忽然冷笑:
“沈书记,我现在喝不下茶。”
沈清婉坐回皮椅,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那你想要什么?把邓启铭抓起来?把宋墨林也扯进来?”
高阳瞳孔一缩——宋墨林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她什么都知道。
“至少不该让钱立军当替死鬼!”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愤怒,“这是徇私枉法!”
沈清婉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高阳,你进体制工作几年了?”
“快....五年了。”
“那你应该明白,政治斗争不是非黑即白。”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过去,“看看这个。”
高阳低头,文件抬头印着《关于清江县堤防改造工程省级专项督查的通知》,落款是省水利厅。
“下周一,省督查组进驻。”
沈清婉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而今天,钱立军‘恰好’自首了。”
高阳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您的意思是……上面有人在保邓启铭?”
沈清婉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茶凉了,就苦了。”
高阳盯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您妥协了?”
“不是妥协,是战术撤退。”
沈清婉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桌面上,清脆一响,
“你以为我不想动邓启铭?但现在的证据链只到钱立军,再往上查——”
她指了指天花板,“会塌。”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刺耳得像某种警告。
高阳的肩膀垮了下来,愤怒逐渐被无力感吞噬:
“那我的清白呢?档案里永远留着‘涉嫌受贿’的污点?”
沈清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关于高阳同志不实举报的情况说明》——盖着县纪委的红章。
“你的档案是干净的。”
她语气缓和下来,“至于幕后的人……”
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以为钱立军进去后,邓启铭还能睡安稳觉?”
高阳猛地抬头。
沈清婉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政治斗争讲究时机,现在砍树,只会让整片林子砸到自已头上。”
她顿了顿,“但树根烂了,迟早会倒。”
高阳攥着那份情况说明,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沈书记,您能保证?”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以党性保证。”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有些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