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闲聊。
大多是家长里短,物价房价。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零碎的抱怨。
“…说是搞什么文化扶贫,钱都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是啊,你看那边山上,当年说是种了多少树,现在不还是光秃秃…”“…听说当时那个基金会来的大人物,阵仗大得很呢,市里领导都陪着…”“…哼,都是做样子呗…”
这些零碎的抱怨,与他从材料中看到的问题隐隐吻合。
坐了约莫一个小时,高阳付钱离开。
他刚走出茶馆没多远,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隐隐传来。
他没有回头,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借着路边橱窗的反射观察身后。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高阳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他才到河阳几天,对方的眼线就已经盯上来了。
看来,这座小城,远比他想象的要“警惕”。
他没有试图甩掉尾巴,而是径直走向了市委家属院。
跟踪者看到他进了院子,便在街对面停下,点了根烟,似乎是在确认他的住处。
高阳回到分配给他的那套老旧单元房。
房子不大,家具简单,透着股霉味。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
然后,他拉上窗帘,坐在黑暗中,拿出那个加密手机。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反复回忆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梳理着线索。
钱永丰。问题项目。神秘的跟踪者。
这一切都表明,河阳这条线,没有找错。
这里确实藏着秘密。
只是,该如何撬开这条缝?
直接接触钱永丰?风险太大,必然打草惊蛇。
从项目资金流向查起?他现在的身份和权限,根本碰不到核心财务。
他需要“船夫”的帮助。
需要那个神秘的接头人。
可是,“船夫”在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高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
在这里,他谁也不能信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窗外,夜色渐深。
小城的灯火稀疏,远不如省城繁华。
高阳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监视不会停止。
他就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虽然表面平静,但涟漪已经扩散开来。
惊动的,不知是鱼,还是隐藏在更深处的鳄鱼。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迫使自已冷静下来。
急躁是最大的敌人。
他必须耐心,必须像真正的暗礁一样,沉默地潜伏,等待时机。
等待“船夫”的出现。
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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