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老林递过来的文件复印件。看了很久。

“是我签的。”他终于说，“但当时有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韩斌副市长亲自交代的。”老孙回忆道，“他说这个项目省里领导很关注，必须按时完工。材料涨价是市场因素，设计变更是为了优化方案。让我‘特事特办’。”

“没有上会研究？”

“上了，但走的是快车道。”老孙说，“上午韩市长交代，下午就开专题会，晚上批文就出来了。效率很高。”

老林记录着：“那您觉得，这个程序合规吗？”

老孙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林书记，我说句实话。”他缓缓道，“按现在的标准，肯定不合规。但那个时候……不一样。青州刚起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干劲。领导一拍板，下面跑断腿。效率是上去了，规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您个人，”老林问，“有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老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好处？林书记，我老孙在财政局干了三十五年，经手的钱数以亿计。我要是有私心，早进去了。但我不后悔——那些项目建成了，路通了，厂子盖起来了，老百姓有工作了。这就值了。”

谈话结束，老林送老孙到门口。老人走到楼梯口，又转身回来。

“林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查账是对的，查人也是对的。”老孙看着他，“但请你们记住，当年那些人，大多数不是为自已。是为了青州能快点发展，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方法可能错了，但心……未必是坏的。”

老林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您，孙局长。”

老人走了，楼梯里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

老林回到会议室，王哲正在等他。

“谈完了？”

“嗯。”老林坐下，“情况都差不多。韩斌主导，下面人执行。个人没有直接问题，但集体决策程序不规范。”

王哲递过来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审计组那边有进展了。那六百万，从鑫源贸易转到了一个香港公司的账户。而这个香港公司，三个月后又把钱转到了开曼群岛的一个基金。”

“能查到最终受益人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王哲说，“开曼群岛那边，你知道的，保密程度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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