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高阳打下这三个字,又删掉了。对不起有什么用?他缺席的,又何止这一次。
最终,他回复:“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辛苦你了。”
放下手机,他仰头看着渐亮的天色。山间的晨风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已还在乡镇工作时,有次儿子发高烧,他正在处理山体滑坡的险情。等处理完赶回家,儿子已经退了烧,但林清婉的眼睛是红的。
那时候她说:“我理解你的工作,但我也是个女人,也是孩子的母亲。”
他无以对。
这些年,这样的时刻太多了。儿子的家长会,妻子的生日,父母的住院……他总是缺席,总是有理由。
“为了工作”“为了群众”“为了大局”。
但家人,也是群众的一部分。家,也是大局的一部分。
只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了,就像在为自已辩解。
“高书记,”技术负责人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压力稳定了!溶洞壁的裂缝基本封堵,可以进行第二轮注浆了!”
“好!”高阳精神一振,“加快进度,但要保证质量。”
“明白!”
隧道里又响起了机械的轰鸣声。这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像一首进行曲。
高阳回到指挥部,拿起对讲机:“各班组注意,溶洞处理进展顺利。按计划,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完成支护,下午恢复掘进。大家再加把劲,隧道的贯通,就在眼前!”
对讲机里传来工人们参差不齐但充满干劲的回应:“收到!”“放心吧高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对讲机,高阳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工作安排。
七点,市委早会,通报隧道工程进展。
八点半,听取经开区企业整改情况汇报。
十点,约谈几个还款计划敷衍的乡镇干部。
十二点,回隧道工地。
下午……
他的笔停住了。
下午的安排,现在还不知道。因为不知道省城那边,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如何,工作要继续。青州要运转,老百姓的日子要过。
这就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坚守。
凌晨五点,省委大院。
周明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后面的常委小楼——那里有领导们的临时休息室。
二楼东侧的房间还亮着灯。周明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李延年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延年正在吃早餐: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很简单。
“周书记这么早?”李延年抬头,示意他坐。
“睡不着。”周明在对面坐下,“想着督导组刚到,工作千头万绪,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省委配合的。”
“有周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延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早餐吃了没?一起吃点?”
“吃过了。”周明说,“李组长,关于昨天会上提到的,查赵建国同志操作记录的事……”
“已经在安排了。”李延年放下碗,“政数局那边,我已经派督导组的同志进驻,现场监督数据调取。今天上午十点,应该能有初步结果。”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