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审计组来得正是时候。”
孙组长重新戴上眼镜:“您希望我们怎么做?”
“彻底查清,不留死角。”高阳说,“既然问题已经暴露,就不要遮遮掩掩。把所有问题都翻出来,让阳光照进去,该处理的人处理,该完善的制度完善。”
“但转型工作……”
“转型要继续。”高阳语气坚定,“不能因为几个蛀虫,就否定整个转型方向。相反,我们要通过这次审计,让转型走得更正、更稳。”
他看着孙组长:“审计组需要什么支持,青州全力配合。需要查什么人,我们提供线索。需要调什么资料,我们立即提供。”
“那您个人呢?”孙组长问,“审计结果可能会让您很被动。”
高阳笑了:“我坐这个位置,不是为了当太平官。如果怕被动,当初就不会接这个摊子。”
离开审计室,高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医院。
财政局长陈志刚还在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能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起伏微弱。
主治医生是高阳的老同学,在办公室里低声说:“老陈这次……是真的。心肌大面积梗死,抢救了六个小时,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能说话吗?”
“不能。而且即使能说话,也不能问。他现在这个状态,问什么都是加重病情。”
高阳沉默地看着监护室里的陈志刚。这个在财政系统干了三十年的老局长,平时谨慎得近乎胆小,怎么会卷入这种事?
“高阳,”老同学犹豫了一下,“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老陈送来的那天晚上,抢救前,迷迷糊糊说了几句话。”老同学压低声音,“他说‘对不起高书记,我是被逼的’‘他们拿我孙子威胁’。”
高阳心头一紧:“孙子?”
“对。老陈的孙子,先天性心脏病,去年在北京做的手术,花了八十多万。手术费……据说是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高阳明白了。胁迫。拿家人的生命健康胁迫。
官场的腐败,已经不止是金钱交易,还有更卑劣的手段。
“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两个护士。我已经交代她们保密了。”
“好。”高阳拍拍老同学的肩,“照顾好老陈。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先救命。”
离开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雪停了,街道上一片银白。高阳让老张开慢点,他想好好看看这座夜色中的城市。
车经过诚信化工厂时,他让停车。
厂区里还有灯光。夜班工人正在生产,烟囱冒着白色的水蒸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很快消散。
这是那六家重点改造企业之一。改造方案已经敲定,资金即将到位,下个月就要停产改造。
工人们知道审计风暴吗?知道转型资金被挪用了吗?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还会相信政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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