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秘书匆匆走了。
保重。这两个字,在官场里,往往意味着危险。
回到车上,老陈问:“高书记,回青州吗?”
“不,去一趟省纪委。”高阳说,“有个老同学在那儿。”
省纪委的老同学姓张,是案件审理室的主任。两人在大学时住上下铺,关系铁。
在高阳的办公室,张主任听完情况,皱起眉头:“老高,你们青州的事,我听说了些。方文涛这个人,我们也在关注。但涉及港澳,需要时间。”
“我不求快,只求准。”高阳说,“但青州等不起。设备晚一天,损失就多一天。”
“这样,”张主任想了想,“我跟商务厅纪检组打个招呼,让他们关注一下青州钢铁的审批流程。如果确实有人故意拖延,我们可以介入。”
“谢了。”
“别谢我。”张主任拍拍他的肩,“老高,咱们这代人,还能干几年?总得给后人留点干净的东西。青州,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但就是因为不容易,才要坚持。
离开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老陈在车上等着,看见他,递过一个面包:“高书记,您中午就没吃好,先垫垫。”
高阳接过面包,心里一暖。这些普通人给的温暖,往往最实在。
车驶出省城,上高速。夜色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
手机响了,是林静。
“到了吗?”
“在路上了。”
“小远今天报到很顺利。政研室主任人不错,让他先熟悉材料。”
“那就好。”
“你呢?省里的事……顺利吗?”
高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不太顺利。但还能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注意身体。胃药记得吃。”
“知道了。”
挂了电话,高阳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种种——刘厅长的推诿、老领导的叹息、秘书的提醒、老同学的帮助。
一张网,织得很密。
但网再密,也有破绽。
他睁开眼,对老陈说:“开快点。明早还有会。”
车在夜色中疾驰。远处,青州的灯火渐渐可见,星星点点,温暖而坚定。
评估组来的前一天,青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冰雹。拇指大的冰粒砸在记忆馆崭新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工人们紧急用防雨布遮盖施工面,周大年护着那台老印花机,用自己身体挡着飞溅的冰雹。
高阳在市委会议室看着实时监控,眉头紧锁。气象局汇报说是突发强对流天气,但他心里总觉着不对劲——太巧了。
手机震动,郑明远发来一张照片:陈美娟的美容院里,吴副主任的秘书正在做护理。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
“评估组前天就到了省城,昨天休整。”郑明远附,“这位秘书提前一天来了青州。”
提前一天,去了王涛老婆的美容院。
高阳回复:“知道了。评估按原计划进行。”
冰雹只下了十分钟,但造成的破坏不小。记忆馆三块玻璃被砸裂,纺织厂培训教室的屋顶漏水,开发区两处工地的临时设施被掀翻。直接损失预估八十万。
孙厂长打电话来时,声音带着哭腔:“高书记,王师傅的丝巾……泡坏了一半。他……他在医院里掉眼泪。”
高阳心里一揪:“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心疼。那些丝巾是他一针一线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