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杨赶紧介绍,“您看这焊缝,这材质……”
“我不懂技术。”吴副主任打断他,“我就问一个问题——这台炉子,能保证青州钢铁活下去吗?”
老杨愣住。这个问题,太大了。
高阳走上前:“吴主任,没有任何一台设备能保证企业活下去。能保证企业活下去的,是市场,是产品,是管理。设备只是工具。”
“那你们的产品呢?有竞争力吗?”
“正在研发。”高阳说,“我们和钢铁研究院合作,开发特种钢材。样品已经出来了,正在送检。”
“什么时候能量产?”
“年底。”
“年底……”吴副主任重复了一遍,“高书记,你知道现在钢铁行业的形势吗?产能过剩,价格低迷。你们这个时候投几个亿改造,风险很大。”
“知道。”高阳说,“但不改造,死路一条。改造了,至少有机会。”
吴副主任没再说话。他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和几个工人聊了聊,问了工资、问了培训、问了家庭。工人们回答得实在,有的说“有盼头”,有的说“担心学不会”,有的说“总比下岗强”。
回到厂区门口时,夕阳西下。吴副主任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巨大的厂房。
“我父亲以前也是工人。”他忽然说,“在东北的老钢厂,干了一辈子。九十年代下岗,五十多岁,什么都干过——摆摊、搬运、看大门。最后是在看大门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没的。”
众人都安静下来。
“他临走前跟我说,最怀念的,还是在车间的日子。虽然累,但有尊严。”吴副主任转向高阳,“高书记,你做的这些,我父亲要是能看到,应该会高兴。”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
高阳点头:“我们尽力。”
回城的车上,吴副主任闭目养神。快到市委时,他睁开眼,对坐在副驾驶的秘书说:“明天上午,去纺织厂培训教室看看。下午,开反馈会。”
“好的。”
车停稳后,吴副主任下车,走到高阳车窗边。
“高书记,今天辛苦了。”他说,“明天反馈会,我会如实汇报。青州的做法,有亮点,也有问题。但总体……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不过省里有些人,可能不这么看。你要有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了。
高阳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宾馆大厅里。
准备?准备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郑明远发信息:“评估组明天下午反馈。查一下,省里最近有没有关于青州的动向。”
很快回复:“正在查。另外,陈美娟今天见了方文杰,谈话内容录音了,但很模糊。提到‘评估’‘压力’‘最后一击’。”
最后一击?
高阳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评估组离开的那天早晨,青州起了大雾。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连市委大院里的那棵老玉兰树都只剩模糊的影子。吴副主任的座驾在雾中缓缓驶出大院,尾灯红蒙蒙的,像两点微弱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