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材料推过去。刘总工接过来,手有些抖。
“刘总工,”高阳看着他,“你是老工程师,在青州干了三十年。记忆馆这个项目,从设计到施工,你全程参与。现在有人要毁它,毁的不仅是青州的转型,也是你自已的心血。”
刘总工沉默了很久,额头渗出汗珠。
“高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女儿毕业两年,找不到工作。那家公司答应录用她,年薪二十万。但条件是……要我‘配合’。”
“配合什么?”
“提供项目资料,特别是……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刘总工闭上眼睛,“他们说,不会真把项目搞砸,就是制造点舆论压力,让您……收敛点。”
“收敛什么?”
“调查。”刘总工睁开眼,“他们在查九十年代的事。那些事……牵扯的人太多了。”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嘶鸣。
“照片是你提供的?”高阳问。
“消防验收复印件不是。”刘总工说,“但工地那些照片……是我让人拍的。他们说,只要几张‘看起来有问题’的就行。”
“他们是谁?”
“陈美娟。”刘总工说,“她来找我,说这是方总的意思。”
“方文涛?”
“对。”
高阳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位老工程师。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此刻像棵被风吹倒的树。
“刘总工,”他说,“你知道王师傅吗?纺织厂那个老师傅,去世的那个。”
刘总工愣了愣:“知道。”
“他临走前,手里还攥着没做完的丝巾。”高阳说,“你们搞设计的,总说‘匠心’。什么是匠心?不是画几张漂亮的图纸,是像王师傅那样,用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哪怕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已经过时了。”
刘总工低下头,肩膀在抖。
“你现在做的,是在毁掉王师傅他们最后的尊严,也是在毁掉你自已的职业生涯。”高阳声音很平静,“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包括谁找的你,什么时间,说了什么,给了什么承诺。然后,去纪委自首。”
“高书记,我……”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高阳说,“你女儿的工作,我会想办法。但前提是,你要对得起‘工程师’这三个字。”
刘总工走了,脚步踉跄。
高阳叫来郑明远:“刘总工这边,你接手。让他把材料写实,特别是方文涛和陈美娟这条线。”
“明白。”郑明远说,“但这样一来,设计院那边可能……”
“顾不了那么多了。”高阳看着窗外,“他们已经开始对记忆馆下手了,再不反击,下一步可能就是钢厂,是其他项目。”
“收网的证据够了吗?”
“刘总工的证词很重要,但还不够。”高阳说,“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方文涛向赵晓飞转账的记录,比如陈美娟和刘总工交易的录音。”
“录音我有。”郑明远说,“上次他们会面,我们在陈美娟包里放了微型录音器。但内容很谨慎,没有直接提到方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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