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赵晓飞。

“文件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高主任，三个月后，咱们谈的那笔生意还作数吗？”

高阳沉默了一下。

“作数。”

“好。”赵晓飞说，“那我等三个月。”

挂了电话，高阳走回仓库。

样机还在转，工人们还在干活，窗外那根烟囱还孤零零地戳在天上。

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三个月。

九十天。

路还长，但至少，他们有了走下去的机会。

雪化干净那天，省里的正式批文下来了。

高阳拿着那份文件，在仓库门口站了很久。太阳照在纸上，那几个大红公章格外刺眼。他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工业用地性质不变，三年培育期，年产值八千万，利税一千万。

刘志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看文件，看着远处那根烟囱。

“三年。”他说。

“三年。”高阳说。

“八千万。”

“八千万。”

刘志远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仓库。样机还在转，从那一天起就没停过，已经转了三个多月。机器声音比以前更稳了，像一个人把气喘匀了。

高阳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跟着走进去。

仓库里，工人们都在。李建国拿着那个保温杯，王大力蹲在地上擦导轨，李想在电脑前改什么东西。还有二十几个老工人，是这些天陆续回来的，有从外地赶回来的，有从私人小厂辞职回来的，有把保安工作辞了回来的。

名单上的人，已经从八十三变成了一百零七。

高阳走到前面，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抬起头。

“省里的批文下来了。”他说，“三年，八千万。干不干得成？”

没人说话。

王大力站起来，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摔。

“干！”

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在仓库里嗡嗡回响。

高阳等他们喊完，又说：“但这三年，不是以前那种干法。要签合同，要交社保，要学新东西，要跟以前不一样。”

他看着那些脸。

“能干吗？”

刘志远第一个开口。

“能。”

李建国也点头。

“能。”

一个接一个，都点头。

高阳没再说别的。他走到样机旁边，手搭在机身上。

“那从现在开始，这厂子，是你们的了。”

那天晚上，高阳在厂里待到很晚。

刘志远趴在图纸上画新厂房的布局，李建国在统计新回来的人名单，王大力带着几个人连夜调试第二台样机——马处长的第二批订单下个月就要交货，一台机器不够。

李想走过来，递给高阳一杯热水。

“高主任，我想跟您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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