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后的第二年春天,厂里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高阳刚进办公室,小张就闯进来了,脸色白得吓人。
“高主任,出事了。”
高阳放下手里的茶杯。
“什么事?”
小张的声音有点抖。
“李厂长被检察院带走了。”
高阳愣了一下。
“什么?”
小张说:“早上刚上班,来了两个人,说是检察院的。拿了张单子,说李厂长涉嫌贪污,要带回去调查。李厂长没反抗,跟我们说别慌,就跟着走了。”
高阳站起来。
“单子呢?什么罪名?”
小张把一张复印件递过来。
高阳接过去,一行一行看。
涉嫌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供应商贿赂,数额巨大。
下面是具体的数字——三十万。
高阳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皱起来。
“谁举报的?”
小张摇摇头。
“不知道。但检察院的人说,证据确凿。”
高阳把单子放下。
“李想说什么没有?”
小张想了想。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小张看着他。
“他说,让小陈把账本收好。”
高阳愣了一下。
小陈是财务科的新会计,来了不到一年,是李想亲自招的。
他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那根烟囱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小张,你去把小陈叫来。”
一会儿,小陈来了。
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戴副眼镜,长得文文静静的。她站在高阳面前,有点紧张。
“高主任,您找我?”
高阳看着她。
“小陈,李厂长让你把账本收好。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陈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李厂长三个月前就交代过我,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备份一份,单独放着。他说,万一哪天出事,这东西能救命。”
高阳接过u盘,看了看。
“他跟你说了什么?”
小陈说:“他说,厂里有人在搞鬼。让他查到了,但他没说是谁。”
高阳握着那个u盘,很久没说话。
他想起李想这些日子的异常。有时候开会走神,有时候一个人发呆,有时候看着某个方向出神。他问过几次,李想都说没事,可能是腿疼得厉害,睡不好。
原来不是。
他是在查事。
“小陈,这事还有谁知道?”
小陈摇摇头。
“就我跟李厂长知道。”
高阳点点头。
“你先回去,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小陈走了。
高阳坐在那儿,看着那个u盘。
三十万。
李想会贪污三十万?
他跟李想认识三十多年了。从那个怯生生的学生,到拄拐杖的厂长,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李想这辈子,除了这个厂,没别的。老婆离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一趟。他住的是厂里的宿舍,吃的是厂里的食堂,穿的是厂里的工装。他要三十万干什么?
但检察院不会无缘无故抓人。
一定有证据。
问题是,证据从哪儿来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郑明远的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老郑,帮我查个事。”
郑明远在那边叹了口气。
“又查谁?”
高阳把李想的事说了。
郑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