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拖是拖不了多久的。第三周的周一上午,王建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高市长,东区那个方案,你看了吧?”
高阳说:“看了,王书记。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斟酌。”
“斟酌什么?”王建军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方文涛那边等了两周了,投资方也在催。三十个亿的项目,拖一天就是几十万的利息。这个账,你得算。”
高阳沉默了两秒。“王书记,我主要考虑的是机械厂那两千多工人的安置问题。方总的方案里,安置标准还是按每人五万算的。但这个标准是停产时候定的,现在厂子已经复产了,工人重新上岗了,情况不一样了。再按这个标准算,工人们不会答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高市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安置方案要重新谈。要么提高补偿标准,要么在商业综合体里给机械厂的工人留出足够的就业岗位。这两条,有一条能落实,我就签字。”
王建军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这样吧,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当面谈。”
下午两点,高阳准时到了王建军的办公室。王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方文涛的方案,旁边放着一杯新泡的茶,茶叶还没完全舒展开。
“坐。”王建军指了指沙发,自已也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是他的习惯——谈重要的事情,不隔着办公桌,要面对面坐着,像聊天一样。
“高市长,我跟你交个底。”王建军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方文涛这个项目,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省里陈副省长亲自过问过,说这个项目对江州的发展很重要。你知道陈副省长的意思——江州太穷了,需要一个大的商业项目来拉动经济。三十个亿的投资,两个亿的税收,五千个就业岗位。这些数字,省里是看重的。”
高阳点了点头。“王书记,这些数字我承认很漂亮。但我也有我的考虑。机械厂那两千多个工人,去年还在闹上访,今年刚稳定下来。如果这时候告诉他们,厂子旁边要盖商场,他们要被赶走,每人只能拿五万块补偿——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
王建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再闹?”
“不是会再闹,是一定会再闹。”高阳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王书记,我在青州待过三年,在江州也待了大半年了。我了解这些工人。他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被抛弃。你给他们活干,他们把你当恩人;你把他们推开,他们跟你拼命。”
王建军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高市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你要知道,当市长不能只考虑一个厂、两千个人。你要考虑整个江州几百万人的发展。东区那块地荒了五年了,周边的老百姓天天骂娘,说市里不作为。现在好不容易有开发商愿意投钱,你挡着不让干,老百姓会怎么想?”
“王书记,我没有挡着不让干。我只是要求在干之前,先把人的问题解决好。两千多个工人,就是两千多个家庭。他们安顿好了,项目随便干。安顿不好,项目干起来也是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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