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烟囱能保。裂缝不是结构性的，是温度裂缝。灌浆修补一下就行。但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个脚手架不能用了。钢管壁厚不够，扣件生锈，安全网质量差。在上面干活，危险。”

周明点了点头。“我跟开发商说。”

“你跟他说，他听吗？”

周明沉默了一下。“我试试。”

顾教授看着他。“周厂长，这根烟囱，你打算保到什么时候？”

周明愣了一下。“顾教授，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保得了今天，保得了明天，保得了明年吗？开发商要拆它，市里不说话，省里不管。就你一个人，加上高市长，你们能保它多久？”

周明没说话。

顾教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大巴六点。再晚就赶不上了。”

周明送他去车站。两个人在路上都没说话。天阴得很，像是要下雪。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枝吱吱响。

到了车站，顾教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他的工具包。

“周厂长，回去吧。别送了。”

“顾教授，谢谢您。”

顾教授摆了摆手。“别谢我。我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看你们的了。”

他转身走进车站。周明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灰白色的头发，灰色的毛衣，军绿色的工具包。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周明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路过纺织厂旧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那根烟囱。脚手架已经搭到了五十米，绿色的安全网在风中鼓着，像一面巨大的帆。烟囱顶上那道裂缝，从下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四厘米八，张着口，像一个人在喊。

他摇上车窗，踩下油门，走了。

腊月二十五，高阳在办公室接到了顾教授的电话。

“高市长，我上去了。裂缝四厘米八，不是结构性的，是温度裂缝。能修。灌浆就行。”

高阳握着手机，松了一口气。“顾教授，辛苦您了。您身体没事吧？”

“没事。腿软了两天，现在好了。”顾教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七十一了，不服老不行。”

“顾教授，谢谢您。”

“别谢我。我跟你说个事——那个脚手架不行。钢管壁厚不够，扣件生锈，安全网质量差。在上面干活，要出事的。你跟周明说，让他盯紧了，别让工人冒险。”

“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高阳坐在椅子上，把那支烟点上了。窗外的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棉絮。院子里那几个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周明。

“周厂长，顾教授刚才来电话了。裂缝能修。但脚手架不行，有安全隐患。您盯紧了，别让工人上去。”

“我知道。昨天我就跟那个姓张的说了。他说他跟老板汇报，到现在也没回话。”

“您再催催。快过年了，工人们也该放假了。脚手架的事，年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