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
王组长捏着那块碎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呼的风声。
跟在后面的县水利局局长擦着汗,急忙上前一步:
“报告王组长,按设计要求是c25标号,现场抽检都合格的!”
王组长将碎块递给身后的随行人员小张,没看水利局长,目光却投向堤顶路面:
“培厚的土方呢?压实度够吗?我看这路面沉降得厉害。”
他抬脚跺了跺脚下明显凹陷、龟裂的路面。
几道深深的裂缝如同丑陋的蜈蚣,蜿蜒着伸向远方。裂缝边缘的泥土松散潮湿。
“这…去年汛期雨水多,可能有点自然沉降…”
水利局长声音发虚。
“自然沉降?”
王组长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沈清婉和高阳,
“设计图纸上这段加固长度是1.8公里。刚才在档案室,原始施工日志和监理记录显示,实际完成的培土和护砌长度,连1.5公里都勉强吧?
虚报的那三百米,还有这偷工减料的强度,钱都去哪儿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以及远处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鸣。
水利局长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清婉的侧脸线条绷紧,像一尊冰冷的玉雕。高阳感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
王组长不再追问,他沿着堤顶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却带着千钧压力。
随行人员立刻分散开,有的拍照取证,有的拿出卷尺测量裂缝宽度和深度,有的蹲下检查护坡预制板下的垫层情况。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沉默前行之际,堤坝下方靠近河滩的简易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和尖锐的刹车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辆沾满泥泞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从堤坝下方的一条岔路冲上河堤主路,似乎想夺路而逃。
然而,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不知何时已斜刺里插上,精准地别在了越野车的前方,将其死死逼停!
越野车驾驶座车门被粗暴推开,一个身影狼狈地滚了出来,正是邓启铭!
他满脸油汗,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沾满了尘土。
他试图站稳,却因为慌张一脚踩进路边的泥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紧接着,灰色轿车后门打开。林嘉怡利落地下了车。
她今天没穿早上的连衣裙,而是一身干练的深色休闲装,长发束成马尾。
她看都没看狼狈的邓启铭,目光锐利地扫向越野车后座。
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彪悍、气质精干的年轻男子已经迅速拉开后车门,将一个身材矮壮、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惊恐万状的中年男人拽了出来。
那人正是包工头马老三!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被夺下时还在徒劳地挣扎喊叫: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抢劫啊!邓县长!邓县长您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