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逐渐清晰。高阳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他就像一個在黑暗森林里寻找特定猎物的猎人，看不到全貌，只能通过风声、落叶、模糊的足迹来判断方向。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每一步都必须踏出。

他拿起那个不常用的手机，给沈清婉编辑了一条看似寻常的短信，约她明天中午在单位附近一家味道普通、人流不小的面馆“偶遇”吃午饭。这是他们约定的低风险见面方式。他需要当面和她沟通李副主任和资金流向线索的重要性，文字不够安全。

然后，他找出那位财经媒体主编的名片，斟酌着措辞，准备发一封简短、客气、不显得突兀的邮件，借口是近期养伤有些思考，想请教一些关于跨国企业本土化战略的新趋势。

做完这些，高阳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知道，网已经撒出去了，但最终是网住猎物，还是被猎物撕破网，还是未知数。“银杏”和他背后的势力，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绝非易与之辈。这场较量，是耐心、智慧和意志的终极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恐惧和焦虑无济于事，唯有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更深入地研究“博睿咨询”公开的客户名单和项目报告，试图从那些光鲜的文字背后，找出逻辑的裂缝，或是与河阳项目、环太平洋基金会存在间接关联的蛛丝马迹。

夜晚还很长，而织网者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每一个微小的发现，都可能成为最终撕开黑暗的关键线索。高阳的眼神，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坚定而锐利。

面馆里人声嘈杂，蒸汽氤氲。高阳和沈清婉坐在靠墙的角落，面前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几乎没动。

“李副主任最近很反常，”沈清婉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面汤，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他以前对这类涉外研修班兴趣不大，但现在几乎逢会必提，还亲自审核报名名单，尤其关注几个年轻、背景相对简单的干部。”

高阳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吃着，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关注年轻干部？”这有点意思。年轻，意味着可塑性更强，背景相对干净，也更容易控制。是为基金会物色新的、更隐蔽的“白手套”？

“嗯，而且他最近私下见了几次国资委和商务厅的人，谈的都是些常规合作，但气氛……有点过于热络了。”沈清婉补充道，“我留意了一下他们讨论的几个合作意向书范本，里面有几条关于知识产权共享和海外收益分成的条款，措辞非常宽松，几乎是为资金跨境流动大开方便之门。”

资金流向！高阳精神一振。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对上了。“银杏”的触角正在试图延伸向更实际的经贸领域，以合法合作掩盖非法目的。

“有没有可能，拿到这些意向书的更详细版本，或者相关的会议纪要？”高阳问。

沈清婉摇摇头，眼神凝重：“很难。李副主任很谨慎，相关材料他的秘书亲自保管，电子版也加密。强行接触风险太大。”她顿了顿，“不过，我记下了那几个合作项目涉及的主要企业名字，有一家‘东南亚跨境投资公司’，名字听起来普通，但我查了一下，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非常复杂。”

开曼群岛……高阳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是资金洗白的典型温床。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