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指挥中心的紧张气氛,因为老林带来的初步询问信息,而骤然增添了一层冰冷的寒意。高阳听完老林的低声汇报,眼中锐光一闪,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临危不乱的沉稳。
“省城来的人?”高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老林能听清,“身份能确定吗?”
“工人们描述不清,只说看起来像是有身份的人,开的车也是省城牌照。争吵的内容听不真切,但似乎和王厂长坚持要按市里要求投入资金进行安全整改有关。”老林语速很快,“王厂长坚持要整改,对方好像……在劝阻,或者施压。爆炸发生在争吵后不久。”
高阳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工人们的证词属实,那么这场看似偶然的安全生产事故,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打击青州?还是说,诚信化工厂本身,或者王厂长个人,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以至于有人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并顺手送给青州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
“现场勘查和技术分析必须最快速度跟上!”高阳对老林说,“重点是爆炸原点、引爆物残留,还有厂区近期的所有监控、通信记录!王厂长的办公室、个人物品,要重点勘查!另外,立刻秘密调查王厂长及其直系亲属近期的财务状况、社会交往,特别是与省城方面的联系!”
“明白!技术侦查和外围调查已经同步展开了。”老林点头。
高阳知道,此刻的调查必须争分夺秒,但又必须极其隐秘。对手既然敢制造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必然有所依仗,且手段狠辣。任何打草惊蛇,都可能让关键证据被销毁,让真相永远埋没在废墟和谎之下。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指挥全局。大火在消防官兵的殊死搏斗下,终于在凌晨时分得到了基本控制,没有蔓延到邻近的危险品仓储区,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核心区域的明火仍未完全扑灭,有毒烟雾的威胁依然存在。伤亡人数最终定格在十七人遇难,三十余人受伤,其中多人重伤。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数十个家庭的破碎。
天刚蒙蒙亮,高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王哲和林清婉的陪同下,前往临时安置点和医院看望受伤群众和遇难者家属。
在医院的病房里,一位在爆炸中受伤、脸上裹着纱布的年轻技术员,认出了高阳,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
“高……高书记!”技术员的声音嘶哑,“厂里……厂里最近不对劲!王厂长压力很大!省里……省里好像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整改,说……说那样成本太高,拖一拖就过去了……爆炸前,王厂长接了个电话,脸色非常难看,还摔了杯子,我听见他吼了一句‘你们这是要逼死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高阳耳边炸响。他紧紧握住技术员的手:“小伙子,别激动,慢慢说,还记得电话里大概说了什么吗?或者,你还看到、听到其他什么异常?”
技术员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电话里……声音好像有点熟,但我没听清具体内容……不过,前几天,我在厂区好像看到过……看到过韩总的儿子……”
“韩总的儿子?哪个韩总?”高阳追问。
“就是……以前市里的韩副市长家的……”技术员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畏惧。
韩小东!他竟然在爆炸前出现在诚信化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