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后来他跟我说,这块地值钱,拆了盖楼能赚大钱。我说不行,厂子是工人的。他说,你一个厂长,替工人想什么?他们能给你什么?”
高阳看着他。
赵建国继续说:“我没同意。他就走了。第三天,有人来查我。说有人举报我贪污。查了一年,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我的名声坏了。厂里有人说闲话,说我收了钱不认账,说我装清高。我扛不住,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走的那天,刘志远在厂门口看见我。我叫我,我没回头。”
高阳说:“举报你的人,是谁?”
赵建国看着他。
“周建国。”
高阳愣了一下。
“周建国?他跟你有仇?”
赵建国摇摇头。
“没仇。但他跟方文涛有交易。方文涛给他钱,他帮我弄倒我。那块地,方文涛要定了。”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高阳等着他说下去。
赵建国说:“我手里有一份东西。当年周建国跟方文涛吃饭的时候,我让人录了音。他们说的那些话,怎么分钱,怎么搞我,怎么弄那块地,都在里面。”
高阳的心跳了一下。
“录音在哪儿?”
赵建国看着他。
“我给你,你帮我办一件事。”
高阳说:“什么事?”
赵建国说:“把那根烟囱,留着。”
高阳愣住了。
赵建国看着窗外。
“那根烟囱,是1958年建厂的时候立的。第一批老工人,亲手砌的。我在那底下站了二十多年,看着它,就像看着那些人。”
他转过头。
“高市长,你答应我,把那根烟囱留着。别让人拆了。”
高阳看着他。
“我答应你。”
赵建国点点头。
他从轮椅下面摸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高阳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盘老式录音带,还有一份手写的说明,写着时间、地点、人物。
赵建国说:“这是唯一的一份。我藏了二十多年。”
高阳把布包收好。
“赵厂长,谢谢你。”
赵建国摇摇头。
“谢什么。我早就该说出来了。只是怕,怕说了也没人信。”
他看着高阳。
“你信我?”
高阳点点头。
“信。”
赵建国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高阳的手。
那只手,干瘦,冰凉,但握得很紧。
高阳走了。
他开车往回走。
到省城的时候,他没停,直接开到省电视台门口。
他找到一个记者,是当年采访过他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是新闻部主任了。
他把录音带交给他。
记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高市长,这东西,能播吗?”
高阳看着他。
“你不敢?”
记者摇摇头。
“不是不敢。是这东西一播,多少人要掉脑袋。”
高阳说:“那就让他们掉。”
记者沉默了几秒。
“给我三天。”
高阳点点头。
他走了。
回到江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回厂里,直接去了市委。
门口的人拦住他。他说,我找周建国。
那人打了个电话,放他进去。
周建国在办公室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周建国笑了。
“高市长,你果然来了。”
高阳在他对面坐下。
周建国看着他。
“省纪委找你谈话,你没事?”
高阳说:“没事。”
周建国点点头。
“那是他们还没查到真东西。但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高阳,我佩服你。真的。为了那几个老工人,把自已搭进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斗不过?”
高阳说:“斗不斗得过,不是你说的算。”
周建国转过身。
“那你来干什么?”
高阳看着他。
“来告诉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