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处理是要处理的,但不能影响文创园的正常运营。施工方罚款二十万,监理方警告处分,装修公司的电工吊销执业资格。市里面,建议给分管领导一个诫勉谈话。”
高阳愣了一下。“诫勉谈话?不处分?”
“不处分。但要有记录,进档案。”
高阳沉默了几秒。“周副局长,谢谢您。”
周副局长摆了摆手。
“别谢我。不是我的意见,是上面的意见。有人替你说话了。”
高阳知道那个人是谁。
调查组走了。高阳站在市政府大楼门口,看着那几辆车开出大院。天阴得很,云层很厚,像一块脏了的棉絮。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抽了两口,觉得烟没味道,掐灭了。
四
晚上,高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远处机械厂的方向,烟囱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陈明远的号码。
“陈主任,调查组走了。”
“我知道。周副局长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有人替我说话了。是您吧?”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高阳,我替你说话,不是因为你是我以前的部下,是因为这件事不该你背锅。电线老化是历史遗留问题,施工方擅自改电路是他们的问题,现场管理混乱是监理方的问题。你不是电工,不是施工员,不是监理。你的责任是项目总体推进。总体推进没问题,文创园建起来了,烟囱保住了,工人安置了。不能因为一场火,就把你所有的成绩都抹掉。”
高阳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我跟你说件事。省里最近在考虑一批干部的调整。你在江州干了两年多,成绩有目共睹。本来这次调整是有你的,但因为火灾的事,可能要缓一缓。”
高阳没说话。
“缓一缓不是坏事。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把文创园运营起来,把招商搞上去。有了成绩,什么都好说。”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陈明远顿了顿,“马国良的案子,判了。六年。”
高阳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六年。马国良今年四十八,出来五十四。这辈子算是完了。他想起马国良在常委会上说的那句话——“不能让工人吃亏。”工人没有吃亏,他自已吃了大亏。
“高阳,你在听吗?”
“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