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求饶,一边拉开后座的车门,本来打算自己一头钻进后排去。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袁娇娇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袁娇娇此刻正局促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混合着汗酸和火车厕所味的浓烈气息,正随着冷风一阵阵地往人鼻子里钻。
不知道怎么的,一向粗神经的秦晋,此刻心里突然觉得十分别扭。
秦晋咽了口唾沫,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袁娇娇推向了副驾驶的车门。
“娇娇啊,你坐了三天硬座肯定累坏了,副驾驶宽敞又不晕车,你赶紧去前面坐!”
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祁云澈,当即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直白的嘲讽。
“哟,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一口咬定袁娇娇才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吗?”
祁云澈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心虚的秦晋。
“既然是情深似海的亲兄妹,那一起并排坐在后座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嫌弃她?”
被戳中心事的秦晋,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大声反驳起来。
“你胡扯什么!我哪有嫌弃娇娇!”
“我这是为了她好,毕竟娇娇现在也是个大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秦晋根本不给祁云澈再开嘲讽的机会。
他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薅住祁云澈军大衣的领子,连拉带拽地就把人扯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废什么话,赶紧上车,冷死老子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震天响,车门被秦晋重重地关上了。
被强行拽进后座的祁云澈扯了扯有些凌乱的军大衣领口,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恨不得把自己牢牢贴在车门上的秦晋,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秦晋这家伙虽然脑子一根筋,办事也总是风风火火不过脑子,但他能在部队里一路摸爬滚打升到营长,就绝对不是个纯粹的傻子。
秦建国和秦老爷子对秦冉冉那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疼惜态度,全都被秦晋看在了眼里。
就算秦晋这头倔驴嘴上还在疯狂替自己的偏心找补,但他作为军人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早就先大脑一步做出了最真实的判断。
秦冉冉,恐怕才是他那个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正因为潜意识里不知不觉有了这个认知,秦晋现在对袁娇娇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满心怜惜,变成了下意识地避嫌。
要不然,就凭他以前那股瞎了眼护犊子的劲儿,怎么可能舍得把“体弱多病”的袁娇娇一个人孤零零地塞进副驾驶吹冷风?
而此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袁娇娇,整个人正像只担惊受怕的鹌鹑一样,死死地缩在冰冷的皮座椅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乱成一团的麻线,压根就顾不上回头去问一句,为什么祁云澈会被赶到他们这辆破车上来。
在长达三天的绿皮火车上,她无时无刻不在咬牙期盼着能赶紧抵达京城,好早日脱离那种令人窒息、满是汗臭味的恶劣环境。
可是现在,京城真的到了。
那高耸古朴的城楼、宽阔平整的街道就在眼前,袁娇娇的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喜悦,反而像揣了一面破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着忐忑不安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