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周六,钟晓芹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她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平静地走到书房,陈屿正在开视频会议。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摘下耳机才走过去,把验孕棒放在他面前。
陈屿低头看,又抬头看她,喉结动了动:“真的?”
“嗯。”钟晓芹在他腿上坐下,搂住他的脖子,“陈屿,你要当第二次爸爸了。”
陈屿的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常。他的手在抖。
钟晓芹吻他,“我说过的,要给眠眠添个弟弟妹妹。”
陈屿紧紧抱住她,抱了很久。
“我会保护好你们。”他说,像在宣誓,“所有人。”
“我知道。”钟晓芹笑了,“你一直在准备。”
那天晚上,他们给顾佳和王漫妮打了电话。两个人在视频里尖叫,把眠眠吓醒了。
“多休息。”顾佳语气认真,“需要什么随时说。”
挂了电话,陈屿去给眠眠热奶。钟晓芹靠在床头,摸着小腹,突然想起一年多前――那时陈屿刚开始那些疯狂训练,她还不理解。
现在,她理解了。
他是在为一个更大的家庭做准备。
四月下旬,王漫妮的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帮一个百年中药品牌做年轻化转型。
她忙得脚不沾地,却异常兴奋。视频会议里,她眼睛发亮:“这个项目如果成了,工作室就能上一个大台阶。”
“你一定行。”钟晓芹在屏幕这头说,手里织着给眠眠的小毛衣。
“但我需要你们的意见。”王漫妮切换屏幕,展示ppt,“这个包装设计,你们觉得年轻人会喜欢吗?”
钟晓芹和顾佳仔细看。是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漂亮,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太……规整了。”钟晓芹斟酌着说,“能不能加点手绘元素?像小时候那种中药铺的抓药单,有点温度。”
王漫妮记录下来:“有道理。佳佳呢?”
“颜色可以再暖一点。”顾佳说,“中药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这个配色有点冷。”
讨论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王漫妮长舒一口气:“有你们真好。客户那边一堆意见,我都不知道听谁的。”
“听市场的。”钟晓芹说,“我给你发个问卷到妈妈群,看看真实用户的反馈。”
“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
几天后,钟晓芹把整理好的问卷反馈发给王漫妮。三百多份有效数据,分年龄段、分使用场景,清清楚楚。
王漫妮打电话来,声音哽咽:“晓芹,你怎么做到的?”
“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啊。”钟晓芹说得轻描淡写,“妈妈们热心,都愿意帮忙。”
“这不是热心能解释的。”王漫妮吸了吸鼻子,“这是信任。她们信任你,所以愿意花时间填问卷。”
钟晓芹愣了愣,没说话。
“你知道吗,”王漫妮继续说,“我请的专业调研公司,收了我五万块,数据还没你这份详实。”
“那不一样,他们是专业的。”
“你也是专业的。”王漫妮认真地说,“在建立信任、连接人这方面,你是专家。”
挂了电话,钟晓芹看着手机屏幕。微信里,妈妈群还在讨论刚才的问卷,有人说“晓芹推荐的牌子应该不错”,有人说“等新品出来试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建立了一个网络。不是刻意建的,就是在日常中,用真诚一点一点织起来的。
五月初,顾佳的茶厂直播首秀。
钟晓芹挺着还不太显怀的肚子,在书房里看直播。镜头前,顾佳穿着素雅的茶人服,正在泡茶。她动作娴熟,讲解清晰,完全没有新手的紧张。
“我们的茶,每一片叶子都是自有茶园。”顾佳对着镜头说,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亲自去采,亲自去晒,亲自去品。所以我能保证,你喝到的每一口,都是自然的味道。”
弹幕滚动很快,大多是好评。有人问价格,有人问产地,有人问怎么保存。
钟晓芹拿起手机,在几个群里发了直播链接:「我闺蜜顾佳的茶厂直播,茶真的好,大家看看。」
立刻有人回复:「在看呢,已经下单了。」
「我也买了,支持晓芹的朋友。」
「包装好漂亮,送人不错。」
钟晓芹笑了。她没再说话,继续看直播。
两小时的直播结束,顾佳发来战报:销售额破十万,新增粉丝三千。
「晓芹,谢谢你。」顾佳发来消息,「好多订单备注是你的朋友。」
「是你的茶好。」钟晓芹回,「我只是让大家知道好茶在哪。」
那晚,钟晓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这边是顾佳和王漫妮,桥那边是很多人。她在中间,只是轻轻一推,两边就连接起来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陈屿不在身边,她走到阳台,看见他在楼下院子里,正在打一套缓慢的拳法。
那是他最近新学的,说是能静心。
钟晓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着。晨光微熹中,陈屿的身影沉静而坚定,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某种禅意。
她只是接受,并且珍惜。
五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钟晓芹去产检,陈屿陪着。从医院出来时,下起了雨。老周去开车,他们在门口等。
一个男人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什么。钟晓芹还没反应过来,陈屿已经一步挡在她身前。
“陈总!求求你!投资我的项目吧!”男人扑通跪下,手里举着商业计划书,“我孩子生病了,急需钱……”
陈屿没有后退,也没有让开。他只是平静地说:“起来说话。”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陈屿语气冷淡,“威胁对我没用。”
钟晓芹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不是紧张,是随时可以行动的预备状态。
老周的车来了。陈屿护着她上车,全程没让那个男人靠近两米内。
车门关上,钟晓芹才问:“你认识他?”
“以前找过我,项目不靠谱,拒绝了。”陈屿看着窗外,“应该是打听到我们今天来医院。”
“他孩子真的生病了?”
“不知道。”陈屿顿了顿,“就算真的,也不是用这种方式要钱的借口。”
车子驶入愚园路。雨越下越大,车窗上一片模糊。
钟晓芹靠在他肩上:“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心软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对的。”她闭着眼,“真正的帮助,不是满足一时需求,是给人站起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