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锁锁没说话,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是什么。
她跟蒋南孙认识六年了。从高一开始,一个班,后来成了同桌,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一直知道南孙家条件好――住老洋房,穿名牌,弹钢琴,喝下午茶。但这些年来,那种好是体面的、克制的、带着点老派讲究的好,不是挥金如土的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三百万,说给就给。两百万买车,一百万零花。
她想起自己。
在舅舅家寄人篱下,从小看脸色长大。
保时捷?
做梦都没敢想。
能买辆十来万的代步车,她就烧高香了。
朱锁锁看着蒋南孙,忽然问:“南孙,你爸还缺女儿不?”
蒋南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缺!缺得很!回头我帮你问问!”
朱锁锁也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别过头,假装看车。
展厅里摆着好几辆保时捷,最显眼的是那台白色的macan,流线型的车身,闪闪发亮的车标。销售正在给另一桌客人介绍,她俩就自己转着看。
朱锁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软得能把人陷进去。她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的方向盘和仪表盘,忽然有点恍惚。
“锁锁,下来试试这辆!”蒋南孙在另一台车旁边喊她。
朱锁锁回过神来,下车走过去。蒋南孙指着一台红色的718:“这个也好看,你觉得呢?”
朱锁锁认真看了看那两台车。
“白色耐看,”她说,“红色扎眼,但你开都好看。”
蒋南孙点点头,又绕着车转了两圈,拿不定主意。正巧销售送走上一桌客人,笑眯眯地走过来:“两位小姐看车?这台macan是今年新款,2.0t的,办下来一百八十多万。那台718是敞篷版的,价格稍高一些,两百出头。要是今天定,都能送首保和脚垫。”
蒋南孙掏出那张卡,在手里颠了颠,看着朱锁锁:“锁锁,你觉得呢?”
朱锁锁看着她手里的卡,忽然问:“你爸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今天早上啊,”蒋南孙说,“吃早饭的时候,我跟奶奶一人一张,奶奶也有三百万。”
朱锁锁愣了愣:“那你妈呢?”
蒋南孙也愣了一下,想了想:“我妈……好像没有。”
她想起早上妈妈突然站起来上楼的样子,想起她背影里那股说不清的劲儿。
“可能私下给吧,”蒋南孙不太确定地说,“大人的事,搞不懂。”
朱锁锁点点头,没再问。
蒋南孙把卡递给销售:“定了,就这辆白色的。”
销售双手接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去办手续。
两人在休息区坐下,工作人员端来咖啡和点心。朱锁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展厅里那些亮闪闪的车,忽然问:“南孙,你爸最近是不是中彩票了?”
蒋南孙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他最近怪怪的。”
“怎么怪?”
“就……”蒋南孙歪着头想了半天,“就突然变好了。以前总盯着股票,动不动就发脾气,看谁都不顺眼。现在不咋看那些了,也不发火了,有时候还跟我说‘别熬太晚’。”
她学蒋鹏飞的语气,把朱锁锁逗笑了。
“还把二楼买回来了,”蒋南孙继续说,“就是我们家那栋楼,二楼一直有户人家占着,好几十年了。我爸给买回来了,昨天交的房。”
朱锁锁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买回二楼,得花多少钱?那地段,老洋房,整栋……
她看着蒋南孙,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好像突然变得有点遥远。
有钱了。
真的有钱了。
不是以前那种体面的、紧巴巴的有钱,是那种眼睛不眨就能给女儿三百万、让她买保时捷剩一百万零花的有钱。
朱锁锁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咖啡是苦的,她加了糖,还是苦。
要是有人给我三百万――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怎么都按不下去。
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做什么都行。
她想起自己那个常年在外、一年见不到两次面的爸。想起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跑了、连脸都快记不清的妈。想起舅舅舅妈那张永远带着点不耐烦的脸。
朱锁锁把脸转向窗外,让风吹干眼角的潮气。
“锁锁?”蒋南孙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朱锁锁转过头,笑了笑,“就是替你高兴。”
蒋南孙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锁锁,以后你要是有困难,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