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蒋南孙站在章安仁楼下,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凌晨的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那扇窗户――黑的,一点光都没有。
可能是睡得太死了。她想。
她拖着行李箱往楼道里走。箱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特别吵。她怕吵醒邻居,干脆把箱子提起来,一步一步往上爬。箱子不重,但她这几天吃的东西太少了,爬到三楼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扶着栏杆喘了好一会儿。
章安仁住四楼,老式公房,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脚,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懒得再跺,摸黑往上走。
走到门口,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这把钥匙是章安仁给她的,说“你想来随时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开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闻见一股酒味。不浓,但能闻到。章安仁偶尔喝点酒,她知道,但他一个人从来不喝。她心里头有点发紧,但没多想。
玄关的灯没开,她摸黑换鞋。脚伸进拖鞋的时候,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
一双鞋。
女式的,平底的,浅口的,摆在鞋柜旁边。不是她的鞋。她的鞋在鞋柜上层,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还是章安仁陪她买的。
蒋南孙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看见鞋柜上还放着一个包――黑色的,小号的,不是她的。包旁边搭着一条丝巾,粉色的,皱巴巴的,像是随手扔在那儿的。
她站在玄关那儿,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不对。
章安仁一个人住,家里怎么会有女人的东西?
她脑子里开始转――可能是他同事?可能是他表妹?可能是有朋友来借住?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手已经开始抖了。
她没换鞋,踩着袜子往里走。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小片亮。茶几上摆着两只红酒杯,一只倒了,剩下的红酒淌在桌面上,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旁边立着一瓶白酒,喝了大半,瓶盖扔在一边。
还有一碟花生米,吃得差不多了,碟子里只剩几颗和一堆皮。
蒋南孙站在茶几前面,盯着那两只酒杯,脑子里嗡嗡的。
她慢慢往卧室走。走廊很短,三步就到了。卧室门虚掩着,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头很安静,有呼吸声,均匀的,沉沉的,不止一个人。
她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板上,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