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去倒水的时候,蒋南孙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办公区。七个工位,四男三女,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文件,每个人都在忙。有人对着屏幕皱眉,有人拿着笔在纸上画什么,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桌面上摆着不同的牌子――有的写着“集成电路”,有的写着“生物医药”,有的写着“人工智能”,有的写着“新能源”,有的写着“新材料”,有的写着“金融投资”。
她数了一下――六个板块,七个秘书。多出来的那个大概是机动或者总协调。
那个短发女人端着水杯过来,递给她,自我介绍说:“我是董办的新的首席秘书,姓沈。蒋总这会儿在跟几个投资人开会,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谢谢沈姐。”蒋南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沈姐没急着走,站在那儿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那身西装上,最后收回来。
“蒋小姐今天来是――”
“找我爸谈点事。”
沈姐点点头,没再问,回到自己工位上继续忙。
蒋南孙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有个男秘书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不对,不是吵架,是谈判,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这个条款我们不可能接受,你回去跟你们法务说,要么改,要么这个项目我们就不参与了……”说完啪地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又拿起另一个电话,声音立马变得客客气气的:“王总您好,对对对,材料收到了是吧?好的好的,蒋总下午的会照常……”
蒋南孙看着,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爸身边,工作强度这么大的吗。
这七个人,每个人负责一个板块,他们说话、做事、谈判的样子,让她想起锁锁――但锁锁跟他们不一样。锁锁是靠聪明和眼色活着的,这些人靠的是专业和经验。
她忽然有点恍惚。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里面那扇门开了。
蒋鹏飞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一边走一边跟他说什么。蒋鹏飞听了几句,点点头,说“下周再看”,那两个人点点头,走了。
他转过身,看见沙发上的蒋南孙。
愣了一下。
脚步停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南孙?”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过来了”
“电话里说过了,我要来公司上班,不读研了。。”
蒋鹏飞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在看他。她爸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疲惫的痕迹,精神得很。他坐在那儿,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松弛得不像在上班,倒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
“你昨晚去哪儿了,早上见不到你人?”他问,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不是质问,是那种“我是你爸我有权知道”的语气。
“酒店。”
“一个人?”
“嗯。”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下。遮瑕盖住了大部分,但他大概还是看出来了。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吃早饭了没?”
“没。”
他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小沈,弄点吃的上来。”
秘书那边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端上来一些面包,包子,牛奶。
蒋南孙看着面包包子牛脑,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她拿了块面包服放在嘴里咀嚼。
蒋鹏飞坐在对面,没说话,就看着她吃。
她吃了两块面包,喝了半杯牛奶,实在吃不下了,把杯子放下。
“吃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