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指挥部时,天色更加阴沉,仿佛要下雪。沈耘依旧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说话,只是在她下坡时,不着痕迹地虚扶了一下。
回到那间简陋却已被沈耘收拾得整齐的住处,林薇摊开了周主任刚刚交给她的、新的物资需求草稿。纸张上是老徐工整却略显急促的字迹。前面几项依旧是熟悉的药品名和数量,但往后翻,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条目:
7.高能干电池(特定型号:用于小型电台)――优先级:高(附型号草图)
8.金刚砂磨石(精细打磨手术器械及精密零件)――优先级:中
9.优质无缝钢管(少量,用于实验性改造)――优先级:低(需详细论证用途)
10.《基础机械原理》(英文影印本)――优先级:低(需评估是否有同志能阅读)
每一条后面,都附有简短的、紧迫的用途说明。
林薇的目光从纸页移到腕上。微蓝的屏幕再次亮起,余额清晰地显示着:¥1,487,415.20。那新增的五十万,已经安然在列,数字冰冷而具体。
窗外,是1940年深冬太行山铅灰色的天空和凛冽的风。屋内,是粗糙的土墙、摇曳的油灯,以及她这个来自八十三年后的、灵魂与身体都无所适从的异乡人。
而她腕上这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却诡异地维系着一条每月输送五十万“零花钱”的、跨越时空的通道。她能购买物资,能接收汇款,那么未来,这个依旧灰暗的“交易”功能若被点亮,又意味着什么?是否还能打开反向的通道?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心底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沈耘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碗新烧开的、冒着白白热气的热水放在她手边的炕沿上,水温透过粗瓷碗壁,传来踏实的热度。
“林薇同志,天冷,多喝点热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润,然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留给她独自思考的空间。
林薇端起粗瓷碗,温暖从掌心蔓延开来。她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里有无数的人在严寒中战斗、坚守、等待着一个或许微茫的春天。
她手中的清单,她腕上的余额,正是这寒冬里的一部分“微光”,尽管这光,来自一个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未来,带着金属的冷冽和难以喻的谜团。
一个新的、更庞大也更复杂的循环,已然开始。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更谨慎、更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这每月如期而至的、来自父亲的五十万“零花钱”,早已不再是宠爱,而是压在她――一个骤然被抛入历史洪流的渺小个体――肩上,关乎着无数人命运与期望的、沉甸甸的战略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