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范围的绝密会议结束后，窑洞里的油灯捻得更亮了些。师长、政委、周主任、老徐，以及刚刚归来、眼底带着深重阴影的沈耘，围坐在一起，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实验计划，而是沈耘带回的敌情摘要和一份刚刚草拟的《应对敌特渗透紧急工作纲要》。

延安的指示很明确，敌人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毒。”师长的手指重重敲在纲要上，“他们现在像嗅到血腥味的狼，不光远远围着，还想钻到我们篱笆里面来。老周，你和保卫部牵头，三天内，拿出一份覆盖所有机关、部队、重要村镇和物资存放点的反特筛查与应急方案。沈耘同志，你全程协助，重点放在甄别那些可能利用‘物资’做文章的新式渗透手段上。”

政委接过话，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光靠保卫部门不够。要把压力和责任传导下去，把群众发动起来。明天上午，召开各团、各直属单位、地方县区主要干部紧急会议。内容有两项：第一，传达延安关于当前严峻斗争形势的指示精神，强调反特防奸是关乎根据地生死存亡的生命线；第二，部署全民警戒与可疑人员排查。要讲清楚，敌人可能伪装成逃难百姓、小商贩，甚至利用我们发放物资的机会混进来摸情况。要求各级干部回去后，立即召开群众大会、班组会，把眼睛擦亮，把篱笆扎紧！”

周主任点头：“明白。我建议，在各交通要道、村镇入口增设明暗结合的盘查岗，对近期所有新流入人员，不论什么理由，一律进行二次甚至三次背景核实。对群众举报的可疑线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这个分寸要把握好。”师长看向沈耘，“你从延安带回来的案例，挑几个不涉密的、有代表性的，明天会上讲一讲，让同志们知道敌人手段的狡猾。总的原则是：外松内紧，全民皆兵，露头就打，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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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干部大会在师部简陋的礼堂里召开。没有横幅，没有标语，黑压压坐满了从连长、指导员到地方区长、农会主任的各级骨干。当政委用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结合真实案例讲述敌特可能以各种面目渗透、甚至图谋破坏根据地“生命线”时，台下原本因过年而稍显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人人面色肃然。沈耘的补充介绍，更是让许多人心头一凛――原来斗争的形式已经如此复杂隐秘。

“同志们，”师长最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打了胜仗，日子暂时好过了一点，但敌人做梦都想把我们掐死！他们正面打不垮我们，就会用更阴险的刀子从背后捅过来！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成为根据地的哨兵！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留意陌生的面孔，报告可疑的行踪！这不是不信任乡亲，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果实，保护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散会以后，各级主官立刻落实，有没有信心？”

“有！！！”整齐而低沉的回应，在礼堂内激起回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决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更隐秘的后山实验基地，气氛却是另一种带着惊奇与忙碌的“热火朝天”。

老徐带着他亲自挑选的七八个人――两名稍微年轻、读过几年书、被“农技研究小组”吸纳的参谋，三名有丰富养殖经验但沉默寡的老兵，还有两户被秘密接来的、家底清白且嘴严的老农夫妇――正围着一堆刚刚“送达”的物资。

昏黄的马灯下，几十只毛茸茸的鸡鸭苗在垫着干草的箩筐里发出细弱的啾啾声，引得众人忍不住蹲下打量。

“徐处长，这……这黄乎乎的小鸡崽，真能四十来天就长成？”一个老农伸出粗糙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满脸难以置信。

“这白毛的鸭子，看着就娇气，咱这山沟水凉，能活吗？”另一个老兵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