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四月初八。晨,河北邯郸外围,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前进指挥部。
帐篷里弥漫着机油、皮革和未散尽的晨雾气味。
多田骏中将背对着门口,凝视着挂在帆布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
地图上,代表皇军的蓝色箭头已经从邢台、武安、涉县等多个方向,深深楔入了太行山东麓的等高线之间。
几个重要的出发地域,被红铅笔醒目地圈出。
参谋长笠原幸雄少将手持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报,声音平稳地汇报:“司令官阁下,截至今日凌晨六时,各部队均已抵达最后攻击发起位置。”
“第三十六师团主力,集结于武安以南的徘徊镇、磁山一线,其先头搜索联队已前出至西井、阳邑附近,距离共军预设的第一道防线‘狼牙山―摩天岭’脊线,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
“第三十七师团,沿邢台至沙河公路西进,其主力隐蔽于册井、渡口一带山区,其工兵部队正在秘密清除少数可疑路障,距离共军‘赤岸―王堡’核心区外围警戒阵地,约二十公里。”
“第四十一师团与独立混成第四旅团,作为北路迂回与封锁力量,已秘密进入辽县以东的桐峪、芹泉地区,控制了数个关键隘口,彻底切断了共军向北可能退往晋绥的通道,并对麻田镇共军总部形成侧翼威胁。”
“配属之航空兵侦察中队,自拂晓起已分批起飞,对预定轰炸区域进行最后航拍确认。轰炸机队与战斗机队于石家庄、太原基地待命,油弹齐备。”
多田骏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几道蓝色箭头的尖端。“八路军的反应?”
“异常平静,司令官阁下。”笠原回答,“根据航空侦察和便衣队回报,其前沿阵地似乎人员活动有所减少,通往深山的道路上未见大规模部队移动。但……其控制的村庄,几乎十室九空。井口被填埋,水渠被破坏,找不到一粒存粮。皇军先头部队在几个预期可获取补给的地点,一无所获。”
“坚壁清野……”多田骏终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倒是他们一贯的伎俩。看来,柳伯温、滕修远,是准备躲在那些石头山里,和我们打一场消耗战了。”
他走到桌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命令各部,按照原定计划,于四月十日凌晨四时三十分,同时发起炮火准备。第一攻击波,要像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给我撕开他们的外壳!我要在四月十二日之前,看到我的指挥部,设在涉县的赤岸村!”
“嗨依!”笠原立正领命,顿了顿,又道,“另外,司令官阁下。重庆方面及其所属战区,至今无任何异动。其部队仍严守原有防线,甚至……似乎加强了对与八路军交界地带的封锁。”
多田骏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冷笑:“预料之中。中国人,永远善于内斗。他们巴不得我们替他们除掉心腹之患。这样更好,我们可以专心对付山里的老鼠。通知情报部门,继续严密监视重庆军动向,但不必过分担心。此战,目标只有一个:太行山的八路军,必须被彻底抹掉!”
同日上午,太行山,八路军各主要防御阵地。
与日军指挥部里那种带着骄横与机械感的忙碌不同,太行山深处的气氛,是另一种极致的、充满爆发前压抑的沉静。
在“狼牙山―摩天岭”防线的一处隐蔽观察所里,三八六旅七七二团一营营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教导员低声道:“看见没?山底下,武安过来的路上,尘土就没停过。鬼子的大队人马,到了。”
教导员眯着眼看了看:“距离咱们第一道阻击阵地,不到二十里地。老伙计,咱们的‘新伙计’,战士们可都搂得发烫了。”
营长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一个战士肩上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可不是!吃饱了白面罐头,揣足了子弹手榴弹,手里拿的是这种能连发的快枪……战士们私底下都说,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心里憋着一股火,就等着鬼子撞上来,好好给他们‘开开荤’!”
战士闻,熟练地拉动枪栓,眯眼瞄准山脚下的开阔地,嘴里嘟囔着:“这五六半的准星就是亮堂,比老套筒强十倍!鬼子敢冲上来,咱一枪一个准,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类似的情景,发生在每一处山脊、隘口、密林背后的预备阵地上。
新编第一旅的战士们,仔细检查着刚刚领到、还带着淡淡枪油味的新式步枪和机枪,将黄澄澄的子弹压满弹仓,将威力巨大的木柄手榴弹三个一捆扎好。
他们谈论的不是生死,而是“听说这枪能打四百米,咱这阵地前头那片开阔地,正好够鬼子喝一壶!”“机枪放在那个石头缝后面,侧着打,鬼子冲上来根本看不清火力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