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延安的窑洞里已点上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几位首长的身影拉得颀长,在土墙上投下稳如泰山的轮廓。
柯文柏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黄土坡的。军装的衣角沾着奔跑时扬起的尘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眩晕的亢奋。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窑洞门,脚步都有些发飘,手里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般,紧紧攥着那本记录了惊天数字的硬皮账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首长们!有天大的好消息!”柯文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洪亮,瞬间打破了窑洞里批阅文件、研究地图的沉静。
年长领导放下手中关于春耕情况的报告,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了然:“文柏同志,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是林薇同志那边的工作,有结果了?”
那位身材魁梧、总是声若洪钟的总司令也放下了搪瓷茶缸,爽朗一笑,打趣道:“莫不是那堆‘破铜烂铁’和旧字画,真给咱们换来了几车皮急需的物资?”
柯文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膛里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他快步走到那张旧木桌前,将账簿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震得桌上油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报告各位首长!历时三日清点与处置,经由林薇同志的特殊渠道,共出售各类物品四百八十三件,累计获得资金――”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炯炯地扫过几位首长,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六十八亿九千二百七十五万元!”
“嗡――”
窑洞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晚风声。
年长领导先是微微一怔,仿佛没听清那数字后面的单位。他伸手接过账簿,目光落在沈耘那工整却力透纸背的记录上,落在那一长串的“0”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一顿,随即快速地、反复地划过那几行最终汇总的数字,确认了不止一遍。他缓缓抬起头,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喻的震撼,那是一种超越了惊喜、触及到认知边界的愕然。
总司令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他大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都跳了一下:“多少?!六十八个亿?!文柏同志,你莫不是夜里看花了眼,多数了几个零?!”他的声音洪亮依旧,却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尖锐。
那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首长也立刻凑了过来,几乎将鼻尖贴到了账簿上。他推了推眼镜,眉头先是紧紧锁起,逐字逐句地核对,随即那紧锁的眉头一点点、一点点地舒展开来,眼底仿佛有星火被点燃,迅速燎原成一片灼亮的光芒:“没错……个、十、百、千、万……亿,确实是六十八亿,九千二百七十五万……这,这简直是……不敢想象!超出一切预计!”
柯文柏用力地点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仓库里那些承载着千年历史的器物在林薇指尖轻点下无声消失的景象,浮现出沈耘念出数字时颤抖的嘴唇和放光的眼睛。
他的声音因回响着那场景而愈发激昂:“千真万确!首长,我亲眼所见!林薇同志的‘渠道’,其效能远超我们最大胆的预估!那些在我们手中只能妥善保管、却难以即时转化为战斗力的历史遗存、战利品,通过她那匪夷所思的方式,竟能换来如此……如此天文数字的资金!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可以武装我们整个军队、改变根据地命运的战略资源!”
年长领导轻轻放下了账簿,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有千钧之重。他站起身,背着手,缓缓踱到窑洞那小小的木格窗前,望着窗外陕北高原沉沉的、却已隐现星辰的夜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深沉感慨:
“好啊……真是太好了。这笔钱,哪里是雪中送炭,这简直是给我们这支队伍,给这片土地,送来了一座可以依凭的泰山,一条可以灌溉未来的大河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窑洞内的同志们,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撼沉淀为无比坚定的光芒,“有了这笔钱,我们的战士,可以告别‘小米加步枪’的极端困窘,用上真正精良、统一的武器;我们的兵工厂,可以引入最先进的母机,造出我们自己的炮弹、子弹,甚至更复杂的装备;受伤的同志,能用上最有效的进口药品,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后方的百姓,开荒的农具、田里的良种、过冬的棉衣……许许多多过去不敢想、不能做的事,现在都有了可能。”
“何止是有可能!”总司令接过话头,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壮阔的场景,“有了这六十八个亿打底,我们能规划的事情就太多了!国民军和小鬼子想用经济封锁困死我们?断了我们的外援?现在,咱们自己就有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我看,首先就得狠狠加强军工,多建几个像样的兵工厂,争取早日实现主要武器弹药的自主生产!这是立足之本!”
戴眼镜的首长已经回到了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账簿封面,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周密:“总司令说得对,军工优先,这是原则。但如此巨款,必须科学规划,用在最能产生长远效益、最能提升我们整体实力的刀刃上。我初步考虑,可以分为几个梯次和方向。”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列出纲要:
“第一梯队:救命与造血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