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预置的钢珠与破片呈扇形喷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日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地雷!有地雷!”
后面的日军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趴倒在地,再也不敢前进一步。等工兵哆哆嗦嗦地爬上来排雷时,砖窑里的八路军早已顺着预先挖好的地道和交通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冈崎望着狼藉的战场――燃烧的车辆、横七竖八的尸体、哀嚎的伤员,还有士兵们惊恐不安的脸,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出师不利,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手的装备和战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大队长,还要继续前进吗?”副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询问。
“前进!”
冈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改变队形,加强两翼侦察!命令步兵炮和迫击炮,对前方五百米内所有坟包、沟渠、树林进行十分钟火力覆盖!炸平这些老鼠可能藏身的地方!”
只是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已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头蛰伏的猛兽,正露出锋利的獠牙,等着将他们一口吞下。
太行山,赤岸村的研判,同日午后
“打得好!打得漂亮!”
柳伯温捏着冀鲁豫发来的首战捷报,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雷振山这小子,这‘见面礼’送得够狠!这帮从正面战场调来的鬼子骄横惯了,就得先给他一闷棍,打掉他的嚣张气焰!”
滕修远俯身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指尖点在平汉路东侧、冀鲁豫中心区边缘的张庄位置:“冈崎吃了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加强侦察、盲目炮击,说明已经开始谨慎,可这谨慎里,更多的是被激怒后的焦躁,杨德远同志这第一步‘迎客’,走得太妙了。”
“给德远同志回电。”
柳伯温抬眼看向参谋,语气沉稳,“第一阶段‘迎客’目标达成,即刻转入第二阶段‘逗狗’!命令各分区主力,以营连为单位分散行动,依托地形和群众基础,全面开展袭扰战!鬼子驻营,就用冷枪冷炮扰他;鬼子行军,就截尾打援袭他;鬼子宿营,就摸哨炸车折腾他!总之,不让他吃一顿安稳饭,睡一个囫囵觉!把他们的精力、士气、体力,一点点磨干耗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华北地图,声音陡然拔高:“另外,命令太行、晋察冀部队,按预定方案向当面之敌发起小规模出击,牵制日军兵力,让他们没法全力增援冀鲁豫!告诉庞劲川,豫皖苏那边也得动起来,给徐州方向的鬼子加压,把水搅得更浑!”
“是!”参谋挺直腰板,转身快步去传达命令。
一道道电波划破长空,飞向华北敌后的各个角落。一场以“磨”和“缠”为核心的反扫荡大战,就此全面铺开。
八路军不再与日军重兵集团正面硬撼,而是化整为零,如同无数灵活的游魂、坚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入侵者的身躯,吸食他们的精力,刺痛他们的神经。
张庄,夜幕下的獠牙11月21日夜
遭受初次打击后,冈崎支队变得谨慎至极,行进速度慢如蜗牛,直到傍晚才堪堪抵达张庄外围。
村庄静悄悄的,不见一缕炊烟,不闻一声犬吠,仿佛早已是座空村。
有了白天的教训,冈崎不敢贸然进村,命令部队在村外开阔地宿营,连夜构筑简易工事,岗哨增加到双倍,探照灯彻夜不停扫视四周。
夜渐深,寒风如刀,刮得人骨头疼。日军士兵蜷缩在帐篷或散兵壕里,抱着步枪,眼皮打架,却又不敢合眼,疲惫与恐惧交织在脸上。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村外哨位上,一名日军哨兵的钢盔被精准击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营地。
日军营地顿时乱作一团,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向黑暗,轻重机枪对着可疑方向盲目扫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可袭击者仿佛只有那一名狙击手,枪响之后,便再无动静。
日军紧绷着神经戒备了半个多小时,见毫无异常,才渐渐平息下来。
然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轰!轰!”
营地侧翼突然响起两声爆炸,是八路军小分队的迫击炮在开火。
炮弹落点偏差极大,没造成多少伤亡,却足以让整个营地再次陷入恐慌。
日军士兵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应战,可等他们组织起搜索队冲出去时,黑暗里早已没了袭击者的踪影。
后半夜,这样的骚扰足足上演了四五次。冷枪、冷炮、诡雷爆炸声,混杂着哨兵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日军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人人自危,哪怕风吹草动,都能引来一阵慌乱的射击。
冈崎少佐在临时指挥部里暴跳如雷,军刀劈得桌子“砰砰”响,却束手无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闯入荆棘丛的蛮牛,浑身被刺得鲜血淋漓,却连对手在哪里都摸不着。
“八路军……这群狡猾的老鼠!”
他红着眼睛,对着部下嘶吼,“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主力!烧了这个村子!把这些支那人碎尸万段!”
他永远不会知道,张庄村的地下,纵横交错的地道里,民兵和百姓正安然休整;而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此刻正在数十里外的密林里养精蓄锐,等着这支疲惫焦躁的日军,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真正的猎手,正隐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