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林薇简单擦洗后，几乎是沾床就陷入了沉睡。

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不肯完全停歇，各种零碎的念头、傍晚街头的剪影、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巷口喽换澈靡獾牧场夹骰煸釉谝黄稹

不知何时，周遭的黑暗渐渐褪去，变成了明晃晃的白光。

耳边传来熟悉的、有些嘈杂的声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邻座同学压抑的窃窃私语。

林薇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淡绿色的课桌上，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味道。黑板上方挂着鲜艳的国旗，旁边是“勤奋、求实、创新”的校训。

墙上贴着的《中学生守则》和世界地图是那样熟悉又遥远。

是高中教室。她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略显宽松的校服，面前摊开的历史课本上干干净净，连名字都懒得写全。

课桌里藏着的手机亮着微光，显示着她昨晚没看完的小说页面。

讲台上，戴着黑框眼镜、神色严肃的历史老师，正用教鞭指着投影幕布：“……1941年12月8日，日军在偷袭珍珠港的同时，进攻香港。这场战役虽然只持续了18天……”

老师的声音成了背景音。林薇托着腮，指尖在课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香港？1941？听起来时代很遥远。

她昨晚追的那本穿越小说正好看到精彩处，女主用现代知识在古代大杀四方，那才带劲。

至于这些老掉牙的历史事件――知道又怎样？考试背下来就行了，反正都过去了，谁还能改变不成？

“林薇！”

点名来得突然。林薇吓了一跳，脸上有些尴尬，甚至带着点心虚。她连忙手把手机往桌肚深处推了推，站了起来。

历史老师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我刚才讲到，日军占领香港初期，实行了哪些严酷政策？对平民影响最致命的是什么？”

林薇眼神往课本上瞟了一眼，语气确定：“粮食管制吧，课本上不都写着嘛。”

“具体怎么管制？后果是什么？”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配给呗，量少点儿。”林薇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有人饿肚子？不过那时候都这样吧，战争嘛。”

历史老师放下书本，走下讲台，慢慢走到林薇身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盯着她摊开的历史课本，指尖无意识地划过“1941香港沦陷”那行铅字，指腹的茧子蹭得纸面沙沙作响。

林薇莫名觉得，老师的眼神里，除了失望，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像是亲历过那段岁月的人。

“‘可能有人饿肚子’？”

老师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林薇，那是数十万条人命！是活活饿死、病死的老人、孩子、女人！是整条整条街的尸骨！是无数家庭被迫抛弃家园，徒步千里返回内地，路上倒毙都无人收尸！”

老师的语气越来越重，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林薇被说得有点恼火，也有点莫名，至于吗？她不就上课不专心嘛，也没有影响别人啊，老盯着她干什么。她撇撇嘴，干脆不说话了，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样子。

“你觉得这些历史跟你没关系，是不是？”

历史老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带着一些怒意和一种诡异，“觉得都是书上冷冰冰的数字，跟你锦衣玉食的现代生活隔着十万八千里？”

林薇没吭声，算是默认。

“好，很好。”

历史老师点点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一道奇异的光，他冲着林薇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既然你觉得无关痛痒，记不住也不想记，那你就亲自去1941年的香港看看！看看你嘴里轻飘飘的‘战争嘛’、‘可能饿肚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林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口传来，眼前的教室、阳光、同学惊愕的脸瞬间扭曲旋转，化作一片混沌的光流！她惊叫一声，身体被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拽向那片混乱的漩涡中心。

“砰！”

没有摔落感，只有瞬间置换的、令人窒息的环境。

腐烂的臭气、浓烈的硝烟味、血腥的铁锈味……各种难以形容的恶臭劈头盖脸砸来。林薇剧烈咳嗽着，勉强睁开眼。

此时林薇神智一下回归。

天是昏黄的，低垂的云层压着黑烟。她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油麻地！上午她才和杨筠走过这里！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街道两旁那些熟悉的店铺：白天还飘着香气的云吞面摊，此刻灶台翻倒，锅被掀翻在污水里。

那个对她笑过的布庄伙计，此刻蜷在破碎的柜台后，额头一片暗红，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