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接过扫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精确到秒?咱们自己的观测手,绝没这个本事……”
“让你打你就打。”左慎之看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话。”
老孙立刻闭嘴,低头念念有词算距离。
将近二十分钟,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纸。
左慎之这才开口:“都看明白了?”
“明白了!”
“好。”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点在那个标注指挥部的红圈上,
“今晚动手。目标――全歼重田支队。”
指挥棒在地图上轻轻一敲。
“部署如下。”
“炮兵团长孙得胜。”
“到!”老孙腰杆一挺。
“凌晨三点整,三颗红色信号弹为号,全团同时开火。第一轮,打掉指挥部、通讯站、两处重炮阵地。第二轮,覆盖四个弹药库和油料点。第三轮,清扫步兵集结区。炮击持续二十分钟,三十发急促射。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坐标这么准,我保证弹无虚发!”
“王铁山。”
“到!”
“你的太行团正面主攻。”指挥棒从正西划出一条线,直插日军阵地核心,“炮击一停,立刻突入。重点啃掉残余火力点,尤其是两处机枪阵地。动作要快,趁乱撕开缺口。”
“明白!”
“刘大勇。”
“到!”
“你的团左翼包抄,从北侧插过去,卡死鬼子往开封撤退的路线。不硬冲,用火力压,把他们往中间逼。”
“是!”
“周大虎、赵德柱。”
“到!”两人同声应道。
“周大虎从南侧压上,封住南面退路。赵德柱带预备队跟进,清剿残敌,收缴物资。军官尽量抓活的,特别是带指挥刀的。士兵放下武器不杀,顽抗的,就地解决。”
“是!”
左慎之放下指挥棒,目光扫过众人:
“都记住了?”
“记住了!”
“回去只传达到营连一级,只说今晚有行动,提前准备。几点打、打哪里,半个字不准漏。两点半部队进入攻击位置,三点整,信号一响,同时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这一仗,我不要击溃,我要吃掉。重田这四千多人,一个都不能轻易放跑。打好这一仗,商丘至少能安稳几个月。”
他没再说狠话,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
“散会。”
凌晨两点半,商丘外围一片死寂。
各部队全部进入攻击阵地,没人说话,没人抽烟,咳嗽都捂着嘴。
战士们趴在掩体里,枪上肩,手榴弹摆在手边,青绿迷彩在夜色里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
王铁山趴在土坎后,盯着东北方向。远处只有几点零星火光,那是日军哨兵在抽烟。
他摸了摸腰间的单兵电台,看了一眼夜光表。还差十分钟。
左翼,刘大勇的部队已经展开散兵线。
右翼,周大虎的人借着夜色向南侧隐蔽移动。
后方,赵德柱的预备队蹲在交通壕里,刺刀寒光微闪。
炮兵阵地上,老孙蹲在观测位,攥着那张坐标纸。炮手们扶着炮弹,目光死死盯住指挥所方向。
两点五十八分。
左慎之站在指挥所观察口,手里握着信号枪。
周坤在旁举着望远镜观察前线。
“全部到位。”周子坤低声道。
左慎之只是盯着手腕上的表。
秒针一步步逼近零点。
三点整。
他抬手举枪,对准夜空扣动扳机。
“砰――”
第一颗红色信号弹直冲天际,在最高处炸开,染红半边黑夜。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升空。
炮击几乎是跟着信号弹同时落地的。
第一波是成片的尖啸,十几门、几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带着死神的尖啸砸向日军阵地。
重田支队指挥部正中心,首发炮弹直接命中。
砖石结构的房屋轰然坍塌,烟尘与火光冲天而起,天线杆折断,岗哨连反应都没有便被吞没。
重田德松当时并不在指挥部内,他正带着两名参谋巡查阵地。
爆炸火光一亮,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百米外,他的指挥中枢,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指挥部……被炸了?”身边参谋声音发颤。
重田根本没有听到参谋的话,他耳膜里全是轰鸣,脑子一片空白。
位置是绝密,布了假目标,做了伪装,八路军怎么可能摸得这么准?就算摸到,又怎么可能打得这么狠、这么准?
又是一连串巨响。
电台帐篷、通讯点、重炮阵地、弹药库、油料点……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个接一个被炮弹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