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清晨,新乡火车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蒸汽机车不断喷出白色的浓烟,混杂着燃烧未尽的煤灰,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飘散,将整个站台裹进一片朦胧里。
一列深灰色的装甲专列伴着沉重的轰鸣,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月台上,一众日军将官早已列队等候。
以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为首,第十二军司令官土桥一次中将、第三十五师团师团长井关切中将,连同数位旅团长并肩肃立,十几道目光齐齐投向缓缓停稳的专列。
列车门平稳打开,先走下来的是几名挎着制式军刀的年轻参谋。
他们脚步利落,迅速分列在车门两侧,形成严密的护卫队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片刻之后,身着黄呢将官大衣的冈村宁次出现在车厢门口。
他视线缓缓扫过站台上等候的每一张面孔。
被他目光触及的将领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原本端正的站姿又添了几分敬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冈村宁次迈步走下列车,皮靴重重踏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几乎同一刹那,以笠原幸雄为首的,全体将官“唰”地一声,脚跟并拢,身体前倾,整齐的低头行礼。
冈村宁次只是微微颔首。
土桥一次中将见状,立刻抢前两步,压低声音恭敬报告:“司令官阁下,随行车辆已经备好,前线指挥部设在原守备司令部院内,一切安排妥当。”
冈村宁次轻轻点头:“去指挥部。”
一行人不再多,沉默地穿过空旷的站台。
站台尽头。五辆黑色轿车和三辆架着机关枪的边三轮摩托车已发动引擎,随时可以出发。
冈村宁次坐进中间的轿车,松本坐进副驾驶。
车队旋即驶出车站,车轮碾过不算宽敞的道路,扬起阵阵黄土。
进入城内,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破败,墙面斑驳脱落,不少地方还刷着所谓“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标语,字迹褪色,显得格外刺眼。
一些面黄肌瘦的当地百姓站在路边,麻木地看着疾驰而过的日军车队,眼神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车队旁随行的日本宪兵见状,立刻挥舞着手中的枪托上前驱赶。
百姓们不敢反抗,默默低下头,四散躲进狭窄的巷弄之中,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飞扬的尘土。
车辆行驶片刻,最终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宅邸前。
这里原本是新乡当地一位富商的私宅,院落宽敞,建筑坚固,如今已经被改造成日军前线指挥部。
院墙四周拉起了密密麻麻的电话线,屋顶竖起数根长短不一的天线。
院门内外站满了持枪警戒的日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冈村宁次下车之后,土桥一次快步上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前院,径直走向位于宅邸正中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部很是宽敞,一张巨大的华北地区军事地图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防线与交通线,各色小旗插在各处,代表着不同番号的部队。
代表第二十七师团、第三十六师团、第三十二师团,以及独立混成旅团、骑兵集团的小旗格外醒目,正从开封、兰封、民权等多个方向,齐齐指向地图中心那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商丘。
而在商丘外围的一处位置,原本代表着重田德松少将独立混成第十三旅团的小旗已经不见踪影,只在地图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钉孔。
冈村宁次径直走到会议室主位,缓缓摘下手套,轻轻放在铺着绿色呢绒的长桌之上。
他抬眼望向长桌两侧正襟危立的将校们,所有人都低垂着眼睑,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电讯室里,电报机隐约传来的规律滴答声。
“诸君,请坐。”冈村宁次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众人闻声,依序轻轻落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平静。
所有人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静静等待着冈村宁次发,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冈村宁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语气平静:“相信各位已经收到消息,重田德松少将率领其旅团四千余人,在商丘附近彻底失去联络。截至目前,我方没有收到任何确切的战况消息。”
他稍稍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各自负责的战区与情报线上,所有关于商丘的信息。敌军番号、实际兵力、武器装备、最高指挥官,任何一条有价值的情报,都可以上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