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下午开封城外
训练是被一阵紧过一阵的哨声打断的。
连长从营房那头一路跑过来,边跑边吼,嗓子劈了:“全体集合!紧急任务!全副武装!快!”
操场一下子乱了,脚步声、枪械碰撞声、低声的询问响成一片。
李铁柱抓起靠在旁边的步枪,跟着班里的人往集合点跑。
队伍刚站齐,连长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紧急活计!立马往西交界点赶,搭灾民接收的棚子!
扛上家伙式,脚下麻溜点,别磨磨蹭蹭!
到地方听排长、班长安排,守好自个的地界,别瞎窜!
现在,走!”
“解散!各班整理,半小时后卡车到,准时出发!”
五班的人围到班长跟前。
班长挨个扫了班里人一眼,扯着嗓子压下周围的嘈杂:“都听见连长的话了!各自检查自个的家伙式,水壶灌满水!动作麻溜点,路上指不定啥情况,都给我机灵着点!”
营房外面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十几辆卡车连城一片,震得地上土都在跳。
李铁柱打好背包,拎着枪跑出来,看见长长一溜蒙着帆布的军卡堵在营门口,车尾的挡板哐当哐当放下。
他们被班长推着,爬上了一辆车的后厢。
卡车开动,颠簸着驶出营地,尘土扬得遮了半边天,从开封一路往西。
车开了得有两个多钟头,轰隆隆驶到尉氏县西,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野地边上停了。
李铁柱跟着五班的人,攥着步枪,从颠簸的车厢后厢跳下来,脚踩在干硬的黄土上,都能感觉到地底透上来的热气。
“全连集合!”连长的吼声压过卡车引擎声,手里的木棍指着眼前整片空旷野地。
“咱们三连,负责搭灾民安置帐篷,还有咱们部队的驻防帐篷!以中间土埂为界,东西各划一片,两人一组,搭一顶算一顶,天黑前必须把戊三区的帐篷全立起来!”
班长扯着嗓子招呼班里人:“都听见没!两人一组,领支架、帆布,跟着排长走,别瞎跑!咱们班负责东边这片,动作麻溜点!”
李铁柱跟李大海搭成一组,跟着班长去物资车旁领帐篷料子。
是厚实的绿色帆布,铁制支架硬邦邦的,这个不难,搭熟练的活。
按章法把支架拼起来,再把帆布往上一罩,扣好卡扣,很快就立起个规整的帐篷顶。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戊三区的帐篷才总算见了形,密密麻麻的绿色篷顶,在暮色里铺展开一片规整的轮廓。
晚饭哨子刺破傍晚的燥热,连长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开饭!全体开饭!”
队伍刚列好,指导员接过喇叭,站在临时垒起的灶台前,扯着嗓子喊:“都听仔细!今天任务重,明天,是要命的重!
上级特批,今晚加餐,管够!但从明天起,直到救灾结束,咱们所有人,一口锅里吃饭,跟灾民同标准!
这是纪律,更是跟灾民同生死的仗!现在,放开吃,把力气攒足,明天扛不住,我唯你们是问!”
几口行军大锅咕嘟冒白气,一口焖着喷香的大米饭。
另一口炖着土豆肉块,肥肉片子熬出金黄的油花,午餐肉罐头切块混在里头,掺上晒干的萝卜条,浓油赤酱的香气裹着热气,飘得满营地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每人打饭时,还领到两根油纸包着的糖块,指导员说这是南洋来的稀罕货,顶饿,关键时候能救命。
李铁柱和李大海捧着带把手的铝制饭盒,满满当当盛了饭菜,蹲在帐篷阴影里,狼吞虎咽往嘴里扒。
米饭的甜香、炖菜的咸香混着满身汗水味,吃得人心满意足,连疲惫仿佛都被这口喷香的饭压了下去。
正吃得满嘴油光,东面土路上骤然传来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六辆军绿军车卷着尘土,径直刹停在指挥帐篷外。
车门推开,穿着军装的周子坤率先迈步下车,目光扫过营地时,连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叶承志派来的副专员刘成安,还有几名拎着公文包、神色精干的政工干部。
一行人步履匆匆,径直走进那座亮着白光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一张用门板搭起的简易桌案上铺着大幅豫东地图,各营、各部门负责人早已陆续赶到,人人脸上带着疲惫,神经绷得紧紧的。
周子坤走到桌前站定,只抬手示意:“开始吧,捡紧要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