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开封鼓楼临街公房。

门口挂着“物资供应科”的木牌处，一个穿着绸衫，自称姓乔的山西口音中年人，在门口被一个年轻的战士拦住。

战士盘问了几句，又看了看他递上来的盖有印章的“路引”，才被他进去。

屋里很简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一个文件柜。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中山装干部，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带路的战士低声说了句“科长，这人要见您！”，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坐。”刘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继续低头看文件。

乔老板小心翼翼地坐下，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得干咳一声，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位……科长，鄙姓乔，从山西来，做点小本粮食生意。这不，时局动荡，手里压了一批粮，想尽快出手，换点盘缠回乡。

听说贵方这边……呃，需求稳定，规矩清明，所以特来拜会，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列着粮食品种和大概数目，推了过去。

数目是他和陈老板反复斟酌过的，一个听起来不少、但又不至于太扎眼的量，价格则标着一个比开封黑市略低、但远高于平价粮的“公道价”。

刘科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看完，他把纸放回桌上，拿起旁边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隐约的车马声。

这沉默让乔老板心头越来越紧，额头开始冒汗。

终于，刘科长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乔老板，开口了：

“乔老板，你的粮，我们可以按程序，联系后勤部门，看看能不能接收。”

他顿了顿，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个数字，推到乔老板面前。

那数字，只有乔老板报价的三成，甚至更低。

“就这个价。按现在人民商店的平价基准折算。全部收购你的粮食，我们派人验粮、过秤，钱货两清。地点我们定，时间我们安排。”

乔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尖利：“科长！这、这价……这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这、这让我们怎么活？这生意没法做啊！”

刘科长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喊完，才不紧不慢地说：“乔老板，别激动，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你觉得这个价不合适，可以不做。”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直视着乔老板：“你可以留着，慢慢卖。可以拆散了，一斤一斤卖给老百姓。也可以……想想别的门路。”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得提醒乔老板一声。

第一，开封城里，现在除了我们后勤部门，没有哪个正经单位敢一次性吃下你手里这个数目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