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重庆。
雾都的冬天湿冷入骨。
江面升起的水汽和煤烟交缠在一起,整个街道的青石板的路面从早到晚都是潮湿的。
民生路的茶馆照常开了张,堂倌提着长嘴铜壶在各个桌间穿梭。
“号外!号外!”一个报童背着一斜挎包的报纸,边跑边喊,“中央日报号外!豫南防区易手,第十八集团军擅自接防。”
茶馆内的茶客听到声音,纷纷抬起头,有人从袖子里抽出手,摸出几张法币,喊来报童。
报童接过钱,抽出一份报纸塞到他手中,又接连卖出四五份报纸,见没人再招手,才转身朝着其它地方跑去。
茶客展开报纸,只见头版正文里说“日军攻势凶猛,我第一战区部队为保全实力、诱敌深入,实施战略转进”。
而“共军趁机进占空防,破坏抗战大局,实为亲痛仇快之举”。
这报纸在民生路茶馆里传阅时,又听到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喊声。
“号外!号外!新华日报号外!”一个瘦小的报童,声音响亮地喊着:“豫南百姓重见天日,沦陷区恢复秩序!谁放弃了防区,谁收复了失地。”
“新华日报号外---”瘦小报童卖力的叫喊着。
茶馆里的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把刚买的《中央日报》往桌上一搁,又摸出几张法币,朝着卖报的报童招招手。
报童看到有人招手,赶忙跑上前去,接连卖了几份报后,茶馆角落站起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走过去一把夺过报童手里的报纸。
“小兔崽子,谁让你在这卖报的?滚!”
报童被推了个趔趄,报纸散落一地,他没有争辩,蹲下身捡起报纸,转身跑出茶馆。
茶客们没人出声,纷纷低头喝茶。
那人扫了一圈茶馆,把夺来的那份《新华日报》卷起来塞进衣兜,继续坐回角落。
瘦小的报童跑出茶馆,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拐进另一条街道,从斜挎布包又抽出几份报纸,重新喊道“号外―号外―”
同日午后,军政部中外记者招待会。
台下坐着各个报社的记者,有二十来号人,有中国的,有外国的,但角落里摆着《新华日报》的名牌桌子,却是空着的。
何勤从侧门进来,迈步走到礼台上,身后是巨幅的青天白日旗。
他穿着笔挺的上将军服,胸前缀满勋表,拿着一份讲稿,清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讲话:
“诸位新闻界的朋友,今日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就豫南防区一事发表声明,向各界说明真相,以正视听......"
何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礼堂,他痛斥‘八路’的“擅自行动”,强调国军的战略转移,重申政府的严正抗议和一切行动必须在同一指挥下进行的原则。
台下,记者们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何勤对着稿子念完发,抬头看向下面坐着的记者:“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话音刚落,前排穿着中山装,梳着整齐分头的中年男子,立刻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