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特训营里，每日被起床号、训练口令、课堂讲解填满，赵团长一行人从陌生好奇到熟稔适应，从对新式装备、战术理论的一知半解，到渐渐摸透。

日子就在每日上课、实操、操场演练的重复里悄悄溜走。

一晃便是整整一月，转眼已到一九四三年二月初，离春节越来越近，集训也走到了尾声。

特训营依旧寒风刺骨，霜雾晨昏不散，枝头白霜日日凝结。

结业前的最后一天，上午最后一堂理论课总结，下午便是简单的结业仪式。

仪式就在他们每日集合的楼前空地上举行,于干事将一本印着“结业证书”字样的册子，发到每个人手里。

“拍张照，留念。”于干事指挥

第一批集训队十六个人，加上于干事和几个助教，站成两排。赵有田和孙振武蹲在第一排中间，

照相的人嘴里喊了一声“看这里”，快门咔嗒一声响。

“好了。”于干事挥挥手，“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六点，原车返回，解散。”

各人回宿舍收拾行李，赵团长把教程、笔记本、钢笔一样一样放进包里，又把那张分科时贴在桌面上的名字纸条撕下来，折好夹进教程扉页。

孙团长从床头拿起那把用了整整一月的牙刷，牙刷刷毛已经炸开，他看了看，还能用，塞进了行李袋。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那辆土黄色的客车已经等在楼前。

司机正把油箱盖拧紧，看见他们出来，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上车，坐的还是来时那个座位。

于干事站在车门口，拿名册逐一勾对，确认十六个人全齐，合上名册，朝车里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好好教。”

“差点忘了。昨天的合影，洗出来了，每人一张，做个纪念。”于干事说着，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坐在前面的赵团长，然后走下车。

赵团长接过那个薄薄的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硬纸片，他把照片抽出来，拿出两张，一张递给孙团长，把纸袋往后递。

旁边传来孙团长低低的吸气声：“他娘的……带彩的？还这么清楚？”

赵团长低头看去，照片上的他蹲在第一排，目光平静，身后的营房、远处操场上坦克模糊的轮廓，都清晰得如同触手可及。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混杂着惊讶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神奇的小纸片。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客车平稳启动，碾过砂石路，拐出基地大门。

车窗外，四角的t望塔、墙上密布的铁丝网、森严的围墙，缓缓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于干事看着客车尾灯的红光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墨迹已干的报告，报告抬头是：《第一期晋南前线骨干特训班结业情况报告》。

里面详细列出了十六名学员的姓名、部队番号、分科、考核等第、简要评语，以及培训期间的总体表现分析。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在报告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然后装进一个标有“密”字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好。

于干事来通讯员，“把这份报告，立刻送到司令部作训处，交李参谋亲收。”

“是！”通讯员双手接过档案袋，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