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推开一间宿舍楼房门,一股浓重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长期无人居住的尘土味迎面扑来。
十来平米狭小的房间里,靠墙两侧摆放着十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居住二十人,屋内过道狭窄局促,两个人错身都有些费劲。
他以前觉得嘉年华的员工宿舍已经够拥挤了,亲眼见到工厂宿舍的条件后,心里还是不禁唏嘘。
可工厂需要容纳几千名员工,仅有这两栋宿舍楼,条件就这样,他无力改变什么。
然而,那些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人,能进厂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
想到这些,萧凡心里说不清是酸楚还是感慨。
同为背井离乡的打工人,他亲身体会过漂泊的不易,虽然这里不是他的工厂,但还是想为那些同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先前那帮乔装元宝厂员工帮忙讨薪的临时工。
张雅婷给那些人开出的酬劳待遇不低,每人每天能有三十块,若是讨薪耗时久的话,靠着这份活还能为他们解决一段时间的温饱问题。
没想到整个讨薪过程格外顺利,前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每人拿到三十块钱,这点钱对于那些居无定所的人来说,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当时他一心只想着怎么逼王桂香就范,让元宝厂那些员工拿到血汗钱,无暇顾及那帮临时工目前的去向。
想到这里,他随即拨打了张雅婷的大哥大。
张雅婷已经回到东莞篁村,正坐在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和另一位股东舒曼商议公司搬迁的各项事宜。
明天萧凡和苟军来这里招聘完保安,直接让新招的人手顺带帮忙搬运物资,省时省力。
两人商量完事情,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舒曼心里藏着太多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雅婷,那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只要对你表现出一丝好感,你都退避三舍,怎么看上一个打工仔了?”
张雅婷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从小就与那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打交道,大多数都是躺在父辈们积累的财富里花天酒地、仗着家世耀武扬威,又有几个是踏实肯干、靠谱正经的人?”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老话说富不过三代,根源其实就在这儿。我宁愿单身一辈子,也绝不会嫁给那些徒有其表的男人。”
舒曼听闻,直不讳道:“可他身边已经有了女人,你条件这么好,还长得这么漂亮,难道就甘愿做个见不得光的隐形情人?”
张雅婷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情愫,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有的人同床共枕一辈子,都在离心离德,可能一辈子都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她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也不在乎那些名分,但我相信,即便有一天我们分开,我的心里也不会留下遗憾,因为爱过……”
“爱过?”舒曼轻哼出这两个字,接着嗔怪道:“你平时不是最反感那些喜欢打架斗殴的人,难道就因他帮你对付了郭顺海,你就对这样的人另眼相看,还搭上了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