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高市长,您没做错什么。”
高阳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好好干。”
他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他点了支烟,坐在那儿抽着。
车窗外面,那栋楼高高地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把烟抽完,发动车子。
往江州开。
三个多小时,一路没停。
到厂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下,下来往里走。
车间里灯还亮着,机器还在转。小张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高主任!”
其他人也围上来。李想坐着轮椅,使劲往前挤。
“高主任,您回来了?”
高阳看着那些人。
“回来了。”
李想的眼眶红了。
“高主任,我们以为……”
高阳拍拍他的肩。
“以为什么?以为我回不来了?”
李想点点头。
高阳笑了。
“我命硬,死不了。”
他往车间里走,走到那台老样机旁边,手搭在机身上。
机器还在转。
嗡嗡嗡。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都站着干什么?干活。”
工人们互相看看,慢慢散了。
小张还站在旁边。
“高主任,纪委那边……”
高阳看着他。
“没事。问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小张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高阳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
他没说那个年轻人的话,没说张书记最后那句“先回去”。那些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他只知道,机器还在转。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烟囱下面抽烟。
月亮还是那么亮,照得满地都是银白色。
李想坐着轮椅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高主任,您跟我说实话,纪委那边,真没事?”
高阳抽了口烟。
“没事。”
李想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想开口。
“高主任,我们这些人,欠您的。”
高阳转过头。
“欠我什么?”
李想说:“欠您的情。您本来可以安安稳稳退休,在家养养花,带带孙子。非要来掺和我们这些破事。”
高阳没说话。
他看着那根烟囱。
“李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李想摇摇头。
高阳说:“当年我在青州,有个老工人,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有些债,活着还不了,死了也逃不掉。”
他顿了顿。
“我当时不明白。后来到了江州,看见你们这些人,我忽然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你不做,我不做,就没人做了。”
李想沉默了很久。
“高主任,谢谢您。”
高阳没说话。
他把烟抽完,掐灭。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回去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他往车间走。
李想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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