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
小张从人群里走出来,嘴角还有血。
“厂长。”
李想说:“你去找高主任。他要是回来,别让他进厂。”
小张愣了一下。
“为什么?”
李想看着他。
“因为进来,就出不去了。”
小张站在那里,没动。
李想说:“快去。”
小张转身跑了。
他跑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李想还坐在那儿,看着那根烟囱。
小张跑出去,一路跑,跑到天黑,跑到高阳回来。
高阳听完了,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女人看着他。
“高主任,我哥让我告诉您,别回去。”
高阳没说话。
女人说:“他说,他们等着您。您一回去,他们就抓您。他说,您在,厂就在。您要是不在了,厂就真没了。”
高阳抬起头。
他看着那根烟囱的方向。月光底下,烟囱黑乎乎的,戳在那儿,像一根不肯倒下的骨头。
他忽然笑了。
“你哥还说什么了?”
女人想了想。
“他说,那台机器,还能转。”
高阳点点头。
他转身上车。
女人愣了一下,追上来。
“高主任,您去哪儿?”
高阳没回答。
车发动了,开出去。
女人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高阳开着车,往省城的方向走。
不是回去,是去另一个地方。
三个小时后,他到了省城。没停,直接穿过去,往另一个方向开。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小县城。
他把车停在一栋老楼前面,下来,敲门。
敲了很久,门开了。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
“你找谁?”
高阳说:“我找赵建国。”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是谁?”
高阳说:“我叫高阳。江州来的。”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对着窗户,背对着门。
高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头抬起头。
是赵建国。
二十多年了。他老得不成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有点当年的影子。
他看着高阳,看了很久。
“你就是高阳?”
高阳点点头。
赵建国笑了。那笑容很苦。
“你终于来了。”
高阳在他对面坐下。
“赵厂长,你知道我要来?”
赵建国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总会有人来的。”
他看着窗外那一点点光。
“我等了二十多年。”
高阳没说话。
赵建国说:“周建国去找过你了吧?”
高阳点点头。
赵建国又笑了。
“他动作真快。”
他转过头,看着高阳。
“你想知道什么?”
高阳说:“当年的事。”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的事,我憋了二十多年。没处说,没人信。现在你来了,我就说说。”
他看着窗外。
“1998年,方文涛来找我。说要投资,说要合作。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大老板,以为机会来了。我带他看厂,看车间,看设备。他站在那根烟囱下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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