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个人去厂办公室找周明,后来变成几十个人堵在办公楼门口,再后来变成几百个人围了厂区。他们喊着要工资,要说法。有人举着横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坐在厂门口不走。
高阳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那些人。他看见王德厚站在人群里,没喊,也没举横幅,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很沉。
周明出去了。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没说话。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人在喊:“周明,你说话!”“工资什么时候发?”“我们要吃饭!”
周明等他们喊完了,才开口。
“各位工友,我知道大家困难。工资拖了三个月,换谁都急。但我周明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在这个厂一天,大家的工资就一天不会少。现在是有困难,但我们在想办法。省里在协调,银行在谈贷款,客户在谈订单。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年前把工资发出来。”
人群里有人喊:“你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说想办法,办法呢?”
周明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王德厚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周明旁边。
“大家听我说一句。周厂长在这个厂二十多年,什么时候骗过我们?他说想办法,就是真的在想。我们不信他,信谁?”
人群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身走了。那个喊话的人也不再说了。
高阳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周明站在台阶上,太阳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看见王德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高阳去找周明。周明还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周厂长,我想跟您说件事。”
周明抬起头。“什么事?”
“我在省经委的时候,认识一些客户。我写几封信,帮厂里推销推销产品。”
周明看着他,没说话。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好。”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试试。”
高阳回去之后,写了一晚上的信。他把自已认识的所有客户都写了一遍,把青州纺织厂的情况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又把产品的规格、价格、质量都列了出来。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信寄出去之后,他等了半个月。没有人回信。他又写了一批,寄出去。又等了半个月,终于有人回信了——一个在省城做纺织品贸易的老板,说可以来看看。
高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跑去找周明,周明也高兴,说:“行,你负责接待。”
那个老板来的时候,高阳带着他看了车间、看了产品、看了仓库。老板看完,点了点头。“东西不错,价格也合适。但你们的交货期能保证吗?”
高阳说:“能。”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是这厂里的什么人?”
“挂职干部。”
老板笑了。“挂职干部也管卖布?”
高阳说:“管。只要厂里的事,我都管。”
老板走了之后,订单来了。不大,但也不小——三十万的货。周明拿到订单,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小高,谢谢你。”
高阳说:“周厂长,别谢我。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