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这话一出口,满桌寂静。
俞砚礼夹菜的动作顿住,老爷子端着汤碗的手悬在半空,连站在旁边伺候的管家都愣了一瞬。
李美兰的脸也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刚要挤出几个字,只听茵茵看着她又问。
“你是真的对爸爸好吗?”
李美兰一愣。
“当、当然是真的,你这孩子。”
“可是茵茵觉得,你说话好奇怪哦。”
茵茵眨巴着大眼睛,小嘴鼓鼓囊囊地嚼着一块肉。
“你说要帮爸爸操办婚事,可是爸爸还没说要结婚呀。”
“你说担心大伯的姻缘,可是大伯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妈妈说过,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要瞎操心,不然会老得很快噢!”
听到这话,李美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茵茵还没完,掰着手指头继续数。
“而且你说把爸爸当亲儿子看,可是亲儿子怎么会不知道他猕猴桃过敏呢?”
“猪肉是猪肉,猕猴桃是猕猴桃,你分的清楚嘛!”
“过敏遗传的概率很大,茵茵就是爸爸遗传的,但是大伯却没有,真幸运。”
话落,一口肉咽下去,茵茵美滋滋地擦了擦嘴边的油。
桌上又一次气氛凝滞起来。
俞砚礼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刻意忽略的猕猴桃,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爷子见状,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道。
“美兰,我记得阿魏在的时候,餐桌是不允许出现猕猴桃的,他走太久了,你连这个都忘了。”
李美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一时疏忽……”
“疏忽?”
老爷子语气不轻不重,语之间满是斥责。
“你这当亲儿子看,还真是看得用心!”
茵茵歪着脑袋,又瞅准时机补了最后一句。
“没关系的,不喜欢爸爸也没什么,只是妈妈说了,人和人之间还是要互相尊重,不喜欢可以不说话,不要一边说喜欢一边做伤害人的事,那样不好。”
李美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把她的脸皮扒得干干净净,她还能说什么?!
老爷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阿砚,带孩子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俞砚礼随之站起身,牵起茵茵的手。
“爷爷,那我先走了。”
“嗯。”老爷子点点头,看了一眼李美兰,意味深长,“你放心,有些事,我心里有数。”
只见李美兰攥紧筷子,整只脑袋恨不得直接钻进米饭碗里去。
……
从老宅出来,茵茵坐在后座儿童座椅里,小腿晃来晃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半晌,她又冲着俞砚礼吆喝请功。
“爸爸,茵茵刚才说得好不好?”
俞砚礼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这些都是你妈教你的?”
“这哪用得着教呀,茵茵自己想的!”
茵茵挺起小胸脯,继续道。
“妈妈说了,做人要诚实,茵茵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
俞砚礼没再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车子拐进别墅区,远远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影。
黎书棠正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在包里翻来翻去找东西,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很是狼狈。
车灯照过去,她被晃了一下,赶忙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俞砚礼降下车窗,探出头来。
“你怎么不进去?”
“卡片钥匙找不到了。”黎书棠沉了口气,有些恼火道,“可能丢我妈那了。”
“这是密码锁,你不知道密码?”
黎书棠动作一僵。
她知道个鬼!
“你也没告诉我啊。”
她小声嘀咕。
俞砚礼随之下车走到门前输入密码,电子音响起,门开了。
“我生日。”
他紧着又说。
这位少爷还真是幽默,自恋到拿自己生日当密码,不过谁知道你生日是哪天啊?
黎书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茵茵已经迷迷糊糊从车里爬出来,凑上前抱住她的腿。
“妈妈,茵茵好困。”
黎书棠弯腰把她抱起来,三人刚进屋,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
茵茵被吵得皱了皱眉,往黎书棠怀里拱了拱。
黎书棠下意识看向俞砚礼。
只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眉头稍稍皱了皱。
他还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