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换了一身棉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跟昨天判若两人。
周明远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了神。
听沈济初说从今天起梁依然负责柜台上的日化产品专柜,他先收了一套账本让梁依然照着格式誊抄记账。
梁依然接过账本,乖乖坐到柜台后面的小桌子前,翻开第一页开始抄。
她的字写得极好,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晰漂亮。
旁边新来的学徒凑过来小声问她会不会打算盘,梁依然笑了笑,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一个数都不差。
学徒瞪大眼睛满脸佩服。
梁依然被看得不好意思,垂眼继续抄账。
沈济初从诊桌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来这姑娘说“学过些庶务”不是客气,她的算盘跟周明远不相上下。
梁依然就这么在济初堂待了下来。
她每天早早到店,把日化产品柜台的货品整理得井井有条。
润手膏和面脂卖空了她就自己去库房补,新品上的时候她会把样品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再用小纸片写上价格贴在旁边。
来买东西的妇人挑花眼时她便从配料和用法开始讲,一直到肤质适合哪种质地不油不腻才停。
周明远私下跟沈济初感慨,说自从梁姑娘来了以后,日化产品柜台的流水比之前又涨了两成,沈济初也觉得捡了个宝贝。
顾衍已经好几天没往济初堂跑了。
以前他找沈济初的理由五花八门:送烤羊排、送新磨的刀、送他爹从军营里淘来的旧铁锅,实在没理由了就厚着脸皮往柜台前一站说“路过”。
可现在梁依然天天坐在柜台后面,他连“路过”都不敢了。
不是讨厌梁依然。
只是每次他进门,梁依然都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很快低下头继续做事。
那一眼不长,但足够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等着什么又不敢开口要,再配上她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他想说两句轻松话都不知道从哪开口。
这天下午他牵着枣红驹从军营出来,习惯性地往永安街方向走了半条街,远远看见济初堂的招牌又硬生生勒住了缰绳。
他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来来往往的行人时不时撞他一下,他终于还是翻身上马回了侯府。
他把枣红驹交给马夫,一脚踢在演武场的木桩上。
木桩纹丝不动,他的脚尖倒是疼得厉害。
“跟木桩较什么劲?”
顾衍回头。
顾芙正靠在演武场旁边的廊柱上,手里端着一盘刚切的冬梨,看那架势已经在那站了一会儿。
“没较劲。”顾衍闷声道,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把佩刀解下来搁在脚边。
顾芙走过去,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冬梨切得大小均匀,是北疆本地的冻梨,解冻后汁水甜得很。
顾衍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顾芙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那种不急不缓的闲聊。
“前几天风风火火帮沈姑娘拆穿秦老匹夫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怎么这几天像个被抽了筋的泥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