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梁依然去济初堂帮忙的事说了。
顾芙慢慢嚼完最后一口梨,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依然很让人头疼吗?”
“不是头疼,”顾衍皱着眉,“她很好,我也没有讨厌她的意思。”
顾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你躲什么?”
顾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拉开三石的弓,能一刀劈断手臂粗的木桩,可现在搁在膝盖上却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芙没有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演武场边上有一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片残叶被风吹到脚边。
“二姐,”顾衍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在遇到初初之前,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顾芙看向他。
“京城那些人,她们喜欢的是顾家的门第和我这张脸。我要是没有这两个,她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顾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梁依然也是,她喜欢的是她想象中的那个顾衍――一个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的人。
你问她顾衍最喜欢的兵器是什么,她肯定答不上来。
你问她顾衍打完仗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她更不知道。
她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顾衍顿了顿继续道:“我也不是躲着她,只是不想初初误会。”
他又不是眼盲心瞎,既然知道梁依然喜欢他,当然不会主动往前凑。
“那你觉得沈济初喜欢的是真正的你吗?”顾芙轻声问。
顾衍苦笑了一声,“她不喜欢我啊。”
不过他很快抬起头,“但她至少知道我是谁。她见过我晕血的样子,见过我馊主意想不出来急得踹树墩的样子,她拿我当弟弟、当朋友,从来不是因为什么顾家的门第。
她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没稀罕过我的身份,她稀罕的是我这个人――哪怕只是弟弟和朋友的稀罕,那也比别人真心。”
顾芙沉默了许久。
“那依然呢?”她无奈的问,“你打算怎么办?就让她在济初堂柜台后坐着,你天天绕着她走?”
顾衍叹了口气,“梁姑娘真的很好,来日她一定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
那个人会在她弹完一曲时真心实意地鼓掌,会在宴席上偷看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会懂得她的琴音里的每一点心事……
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现在躲着她,是因为不想让她更难堪――她来一趟不容易,如果能在这里学些本事开开心心回去,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演武场边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老榆树枝丫的沙沙声。
顾芙伸出手拍了拍顾衍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这臭小子,居然真的长大了。
她知道弟弟的性子――这小子十岁爬树掏鸟窝摔断了胳膊,她娘心疼得要命,他倒好,挂着夹板第二天又爬上去掏了一窝。
他认定的事从来不会变,他不喜欢梁依然,别人再怎么撮合也只是为难他。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顾衍和顾芙同时回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