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一场瑞雪,覆盖了延安的沟峁梁塬,宝塔山在银装素裹中更显庄严静谧。但今年的除夕,与往年那种在极端艰苦中依旧昂扬乐观的气氛,又有了一丝不同。
一种更加踏实、更加丰沛的暖意,如同地火,在窑洞间、在军营里、在百姓的炕头上,悄然流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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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批贴着特殊标记、由最可靠交通员接力护送而来的木箱、麻袋,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被分发到了中央机关、医院、学校及直属部队。数量不算特别庞大,但品类之精、之稀罕,足以让见惯了风浪的延安军民也为之动容。
杨家岭的一处窑洞医院,重伤员在注射了“盘尼西西林”(他们学着根据地的称呼)后,持续的高热迅速消退,院长激动得连夜写报告。抗大的学员们,年夜饭的杂粮粥里罕见地飘着油花,每人还分到了一小块据说来自“神秘来源”的冰糖,含在嘴里,甜到了心里。
被服厂的女工们,抚摸着新到的、厚实均匀的灰色棉布,估算着能给前线将士多做出多少件冬衣。
老百姓间则悄悄流传:公家今年宽裕了些,年货供应点居然有额外的食盐和火柴换,甚至有人换到了极其珍贵的、小块的白色“糖砖”(冰糖)。
喜悦是实实在在的,但疑问也随之滋生。如此集中、如此“超规格”的物资输入,瞒不过明眼人。只是纪律严明,无人公开议论,但私下里,“那位神通广大的‘爱国商人’”成了最热门也最神秘的话题。
而在更为核心的窑洞里,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首长披着棉衣,就着昏黄的油灯,仔细阅读着各渠道汇总来的简报,以及那几份标注着“太行绝密”的初步情况说明。
他放下文件,走到窑洞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和远处依稀可闻的、孩子们因为一点年货而发出的欢笑声,久久沉默。
“事情,恐怕不像‘爱国商人’那么简单。”他缓缓开口,对身旁的几位负责同志说道,“老总他们送来的东西,我看了。药品,是国外最新的;布匹的质地,远超我们根据地土布,甚至比敌占区流过来的洋布还好;那白糖的纯度,那罐头的密封工艺……不是一般渠道能弄到,更不是一般商人能承担得起的量。”
“确实蹊跷。”一位负责同志沉吟道,“我们问过重庆方面和可能的国际渠道,都没有如此大规模、如此定向的援助记录。而且,老总他们在信里语焉不详,只强调来源绝对可靠、对我党我军绝对忠诚,请求中央信任,并暗示此事关联重大,需派专人当面汇报。”
“他们已经派了人来,叫沈耘,是核心参与此事的干部,过几天应该就能到。”另一位同志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