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四月初十，凌晨四时三十分。太行山，东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突如其来的钢铁风暴撕得粉碎。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所属的野炮联队阵地上，指挥官猛地挥下军刀：“射击！”

霎时间，数十门山炮、野炮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尖锐的嘶鸣声划破寂静，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砸向远方漆黑的山脊轮廓――那里是八路军“狼牙山―摩天岭”防线的预设前沿。

大地在震颤，火光在远处的山梁上不断闪烁、膨胀，传来闷雷般的轰响。

在日军步兵看来，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皇军霹雳”再次降临，足以将任何胆敢抵抗的敌人撕成碎片。

炮火准备持续了二十分钟。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色微熹。佩戴着旭日臂章的日军步兵，在军官尖利的哨音和口令声中，从出发阵地跃出。

他们以小队、中队为单位，沿着山谷和缓坡，向烟雾弥漫的山脊线发起了第一波“猪突”式进攻。

步伐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三八式步枪上了刺刀，在晨光中泛起一片冷冽的寒光。许多士兵脸上带着笃定，认为方才的炮火已扫清了大部分障碍。

然而，当他们进入距离八路军第一道主阵地约四百米的开阔地带时，预想中该响起的、稀疏的、来自“老旧步枪”的还击并未出现。

山脊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焦土的气息。

“怎么回事？”一个冲在前面的日军曹长心生疑虑。就在此时――

“砰！砰！砰！砰！砰！……”

一片密集、连贯、清脆到令人心头发紧的枪声，猛然从山脊各个难以察觉的角落爆发！

那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泼洒！子弹呼啸着，以远超三八式步枪的初速和精度飞来。

“呃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

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士兵被击中，不是胸口爆开血花，就是腿部被打断，翻滚哀嚎。

“敌袭！隐蔽！”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隐蔽”在相对开阔的地形谈何容易？八路军的火力点似乎经过了精心计算，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更可怕的是射击速度――日军士兵刚刚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还没来得及喘气，发现同伴在几十米外另一个看似安全的地方被击中。

八路军的步枪似乎……不用拉枪栓？子弹像雨点一样持续不停！

“机枪！压制射击！”日军的小队长挥舞着军刀。

日军的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慌忙开火，企图用弹幕压制山上的火力。

然而，他们的机枪刚一暴露位置――

“哒哒哒…哒哒哒…”

一种更加稳定、清脆、射速更快的点射声从八路军阵地响起。那是五六式轻机枪的声音。

精准的短点射直接扑向日军机枪位，射手和副射手往往连转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倒。

日军的重机枪阵地更是遭到重点“关照”，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飞来的迫击炮弹，或是几枚划着弧线精准落下的掷弹筒榴弹，将机枪连同沙袋一起掀上了天。

破碎的枪械零件和人的残肢断臂混合在泥土与硝烟中，抛洒得到处都是。

“八嘎！他们的火力……怎么会这样？！”一名日军中尉趴在一个弹坑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脸上沾满了旁边被炸碎士兵的温热血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参加过多次扫荡，从未遭遇过如此猛烈、精准而持久的步枪和机枪火力。“这根本不是土八路！这比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火力还猛！”

战斗开始不到半小时，第一波参与进攻的两个日军中队就已伤亡过半。

开阔地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员，鲜血染红了初春的土地。

断腿的士兵拖着白骨茬子在地上爬行哀嚎；被子弹击中腹部的人在泥里翻滚；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恐怖。

进攻队形完全被打散，幸存者被死死压制在寥寥无几的洼地或石头后面，连抬头都困难。

“撤！撤退！”前线指挥官不得不痛苦地下令。

残存的日军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留下了满地的狼藉。他们甚至没能接近八路军阵地三百米以内。

几乎同样的情景，在第三十七师团进攻的“赤岸―王堡”外围方向，以及第四十一师团试探的北隘口方向，以不同的惨烈程度上演。

八路军的防御仿佛一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日军以往无往不利的“猪突”战术，撞得头破血流。

“八嘎牙路！”前线指挥所里，第三十六师团的联队长接到惨败的报告，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铁青，“这是什么武器？什么战术？！立刻向师团部报告，请求航空兵支援！炸平那些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