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四月十六日,拂晓
日军的“烈火计划”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拉开序幕。
超过一百五十门山炮、野炮、重迫击炮,沿着太行山东麓数十个预设阵地同时轰鸣。
炮弹像冰雹般砸向八路军标注的前沿防线、疑似兵站区域、乃至地形险要的山口。
多田骏站在邯郸指挥部,举着望远镜望向西方那片被火光和硝烟笼罩的山峦轮廓,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身后,作战参谋们捧着电报,大气不敢出。
“烧吧……烧成灰烬!”多田骏的声音裹着冷风,淬着毒,“我要让太行山的土八路,连块完整的阵地都剩不下!”
身旁的参谋长谄媚附和:“司令官英明!如此规模的炮火覆盖,就算是钢铁阵地,也要化为齑粉!”
早在炮击开始前三天,赤岸指挥部的作战室里,油灯彻夜通明。
墙上的地图被红铅笔、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刚收到庞副总司令从总部发来的加急电报,柳伯温师长指尖敲着桌面,声音沉稳如磐。
“同志们,庞老总电报里说得清楚,鬼子的‘烈火计划’,核心就是炮火犁地加挺进队渗透!”他扬了扬手里的电报,扫过一圈参谋和各团指挥员,“总部的指示是――避其锋芒,诱敌深入,敲掉他的炮架子!他想烧,就让他烧个够!”
说着,他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三个醒目的圆圈。
“把‘一号’‘三号’‘七号’预设阵地,给我做成最香、最显眼的诱饵!”
作战科长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地图解释:“一号阵地,工兵连已经搭好了伪装厂房,夜里点油灯罩黑布,让鬼子的侦察机看得见光;民兵连的同志换上工装,天天拉着裹石头的马车进进出出,造足兵工厂的假象!”
“三号阵地的粮仓更绝!”负责后勤的同志补充道,“草垛堆得比山高,外层洒了二十斤小米,风一吹,十里地都能闻到谷香,保准勾得鬼子流口水!”
“七号阵地的指挥部,天线竖了八根,电话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全是假的!”通讯科长拍着胸脯,“全引到后山的空谷里,鬼子的炮弹打过去,连只兔子都伤不着!”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紧绷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柳伯温却收了笑,语气凝重:“诱饵要香,陷阱要狠!庞老总早就预判,鬼子的炮火一延伸,炮兵阵地必然前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机动炮群和突击队的位置,必须严格按总部的预案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日军的侦察机果然没让人失望。低空掠过的飞机盘旋再三,把三个“高价值目标”的坐标传了回去。
四月十六日晨,超过三分之一的日军炮火,疯狂倾泻在这三处。
木棚被掀翻,草垛燃起冲天大火,电话线炸成碎屑。
前线观察哨的电报雪片般飞回邯郸指挥部:“报告司令官!敌一号兵工厂工事全毁!”
“三号粮仓火光冲天,粮食尽数焚毁!”
“七号指挥部通讯中断,疑似被夷为平地!”
多田骏接到报告,仰头大笑,震得军帽上的帽徽都在晃:“好!好!好!传我命令,炮兵阵地前移!按照‘烈火-乙案’,向纵深延伸射击!挺进队,出发!”
参谋赶紧提醒:“司令官,前沿地形复杂,炮兵前移恐有风险……”
“风险?”多田骏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土八路的炮兵早就被我炸成渣了!他们拿什么打我?!”
日军重炮群开始拆解、装车,在步兵掩护下,沿着山间公路向前推进。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的声响,炮兵们哼着军歌,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死亡陷阱。
四月十六日夜,黑云蔽月。
日军三个重炮联队的先头部队,在距离原八路军一线阵地仅八至十二公里的三个山谷谷口,匆忙构筑新的发射阵地。疲惫的炮兵们忙着卸下炮车、搬运弹药箱,警戒部队在外围布设铁丝网和哨卡。
而对面黑黢黢的山岭上,六个八路军炮兵观察哨的望远镜,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号目标区,敌炮十二门,方位角215,距离八千五,修正量+02!”观察员压低声音,报出精准参数。
“收到!参数已传至炮群!”电话兵飞快地摇着发电机,电流滋滋作响,将坐标传向后方。
夜里十一点整,潜伏在山谷两侧的八路军机动炮兵分队,阵地里一片寂静。炮长们伏在炮位旁,手指扣着扳机,呼吸都放得极轻。
“全群注意!”电台里传来指挥员沉稳的声音,“庞老总说了,打蛇打七寸,先敲弹药库!一发试射――放!”
咻――轰!
试射炮弹在日军阵地边缘炸开,腾起一团小小的火光。
日军警戒哨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嘟囔着:“又是冷炮,八路的穷酸玩意儿!”
几个炮兵甚至凑在一起抽烟,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们没看见,山岭上的观察哨正飞快修正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