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投放点的物资投放完成,林薇活动了下身体,对沈耘和杨筠道:“这边差不多了,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去下个地方吧?时间不等人。”
沈耘点头,正欲找杨德远司令员告辞,却见杨司令员、苏政委,还有后勤部张部长,三人脸上堆着热情得近乎过分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哎呦,林薇同志,沈耘同志,杨筠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杨德远一把握住沈耘的手,用力摇了摇,“看看这天色,眼看就黑了!这荒郊野岭的,夜路可不好走!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太行山的同志、向中枢交代?”
林薇抬头看了看刚刚泛起晚霞、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的天边,又看了看脚下这条被根据地部队反复清理过的相对平坦的沙土路,眨了眨眼诚实的回答:“首长,我们经常赶夜路的,没关系……”
“那也不行!”
苏景岩政委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中透着关切,“几位同志来了我们冀鲁豫,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乎饭都没好好吃上一顿,觉也没睡安稳。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冀鲁豫不懂待客之道,让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同志连轴转,我们这老脸往哪儿搁?必须留下!好好休息一晚上,尝尝咱们本地的特色,明天养足精神再上路!”
张部长在一旁帮腔:“对对对,饭菜都准备好了!都是咱们后勤部的同志特意张罗的,几位务必赏光!”
三人你一我一语,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拥地将林薇、沈耘、杨筠“请”回了指挥部附近一处清净的院落。
院里一间收拾得整洁的会客室里,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林薇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动容。在这艰苦的敌后根据地,这顿饭堪称“奢侈”:
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稠的红烧野兔,肉块烧得酱红油亮。
旁边是一瓦罐清炖老母鸡,金黄的油花下是奶白的汤,香气扑鼻。
一大盘葱烧黄河鲤鱼,鱼身完整,酱汁诱人。
一碟韭菜炒土鸡蛋,黄绿相间,煞是好看。
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汪汪的,里面还能见到不少肉片。
甚至还有两碟凉拌野菜,清爽解腻。
这架势,别说林薇从来到这个时代没见过,就连沈耘和杨筠都有些愣神。
这规格,怕是接待上级首长也没这待遇吧。
“坐坐坐!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杨德远热情地招呼三人落座,亲自给林薇夹了个鸡腿,“林薇同志,多吃点,你看你这一路奔波,人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苏政委也给沈耘和杨筠夹菜,嘴里念叨着:“辛苦,真是太辛苦了!为了我们这儿的事,让你们受累了。”
起初,气氛还算正常,大家吃着饭,聊些沿途见闻和根据地建设。但很快,话题就有点变味了。
杨德远咬了一口馒头,叹了口气:“唉,林薇同志,不瞒你说,看到你们带来的那些粮食种子,我这心里啊,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高兴的是河南老乡有盼头了,发愁的是我们自个儿。”
苏政委立刻接上:“是啊,我们冀鲁豫这边,鬼子三天两头扫荡,顽军也常来摩擦。战士们英勇是英勇,可这手里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寒碜。好多战士用的还是老套筒、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更是金贵,每人不到五发,不到拼命的时候舍不得打。”
张部长苦着脸:“药品更是缺得厉害。盘尼西林那是听说过没见过,受了重伤的同志,很多时候……就只能硬扛。上次反扫荡,我们有个营长,肚子上挨了鬼子一枪,伤口感染化脓,疼得直打滚,最后硬是没挺过去。要是有盘尼西林……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
杨德远又灌了一口水,像是借水消愁:“还有那炮!小鬼子欺负我们没重火力,炮楼修得那叫一个结实。咱们战士想拔个据点,得靠人命去堆炸药包……上次打一个炮楼,我们牺牲了十七个同志啊!要是咱们也有几门像样的炮,哪怕是小炮呢,战士能少流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