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政委:“可不是嘛!听说……咳咳,听说太行山那边,最近部队的装备……嗯,似乎精良了不少?好像还打了鬼子的飞机?真是让人羡慕啊!咱们要是也能有那样的装备,保管把小鬼子揍得不敢出县城!”
你一,我一语,三个平时威风凛凛的根据地领导,此刻仿佛变成了受尽委屈、家徒四壁的苦主,对着心思单纯、共情能力强的林薇大倒苦水。
他们说战士的鞋磨破了没得换,寒冬腊月还穿着单布鞋在雪地里跑。
说冬衣单薄,好多人裹着破旧的麻袋片御寒;说伤员缺医少药,只能用盐水清洗伤口,疼得浑身抽搐。
说看到鬼子的新式机枪扫射,战士们成片倒下,却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薇握着筷子的手越攥越紧,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放下筷子,低下头,指尖轻轻蹭着碗沿,听着那些惨烈的细节,鼻尖一阵阵发酸,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就要掉下来。
她想起后世课本里写的敌后抗战的艰苦,可那些铅字远不如眼前这些人的亲口讲述来得真切。
那些牺牲的战士,那些挣扎求生的伤员,一个个鲜活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晃动,让她心里堵得厉害。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沈耘,眼睛里带着泪水,带着浓浓的不忍和求助,那意思很明显:他们太不容易了,我们能帮帮他们吗?
沈耘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诉苦,这分明是看准了林薇心软,又是“特殊渠道”的关键执行人,在演一场“鸿门宴”,目标直指太行山通过林薇获得那些新式武器和药品!
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杨司令,苏政委,张部长,你们的情况,我们非常理解,也感同身受。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次‘豫防’预案的物资筹措,是中枢和太行前指直接部署,专款……呃,专‘项’专用,有严格清单和纪律。林薇同志负责执行清单,具体筹措什么、筹措多少,需要柳师长和滕政委批准。而且,太行那边账上的‘额度’……”
他隐晦地暗示,“那也是有限的,每一笔动用都需要首长们点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还把皮球踢回了太行山,顺便暗示“我们没钱,钱在领导手里”。
杨德远三人一听,非但不失望,眼睛反而更亮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怕的就是你们不接话!只要肯接话,肯往上汇报,就有门儿!
“理解!完全理解!”杨德远连连点头“纪律嘛,必须遵守!沈耘同志说得对,这事得跟太行山的首长请示!这样,老苏,赶紧的,让参谋长过来,立刻以我们冀鲁豫前指的名义,给太行前指发报!把咱们的实际困难,还有对兄弟部队战斗力的羡慕……不是,是对加强自身建设以更好完成‘豫防’任务和打击日寇的迫切需求,好好汇报一下!请太行山的首长们,看在兄弟部队共同抗日的份上,酌情支援!”
苏景岩立刻起身:“我亲自去拟电文!”
很快,一封措辞“含蓄”但意图鲜明的电报从冀鲁豫发出。电文中绝口不提“枪炮药品”,只说是“急需一批‘特殊农具’(代指枪械)和‘高效肥料’(代指炮弹炸药)以加强‘春耕秋收’(代指作战)能力,同时急需‘特效杀虫剂’(代指药品)保障‘庄稼’(代指人员)健康。数量嘛……本着多多益善、有备无患的原则,参考贵部‘先进生产队’(代指换装部队)的规模,初步申请‘镰刀’(代指步枪)一万五千把,‘锄头’(代指机枪)八百把,‘铁榔头’(代指火炮)两百门,‘杀虫剂’若干……”
太行山,赤岸村师部。
译电员拿着刚译出的电文,表情古怪地交给柳伯温师长和滕修远政委。
柳师长看完,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把电文递给滕政委:“你看看杨德远这老小子,脸皮忒厚!这是闻到肉腥味,打上门来打秋风了!还一万五千支枪,两百门炮?他当咱们这是开兵工厂的还是变戏法的?”
滕政委看着电文里那些拐弯抹角的代称,也是哭笑不得:“这是算准了林薇在那边,跟咱们这儿耍滑头呢。诉苦是假,要东西是真。”
两人商议片刻,柳师长哼了一声:“想得美!用咱们攒下的家底儿给他装备部队?没门儿!不过……”他眼珠一转,“老滕,你说,冀鲁豫那边,地处平原和山区交界,这些年打鬼子、反顽军,缴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早年打土豪,民间收上来的老物件,肯定也不少吧?他们是不是没找到‘变现’的门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