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也发来一封电报,字里行间提醒他“注意团结,莫给人留口实”。
唐博恩捏着电报,快速浏览后,一把将电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沉默半晌才召来幕僚,声音沉得像冰:“传令各部,严守现有防区,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入八路军活动区域。往后八路的运输队、过往人员……都予以方便。”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辈子何曾对谁低过头,如今却不得不向八路军服软。
“司令,那李益旅的残部……还在周集镇附近游荡,缺粮少弹,要不要拨点物资?”幕僚小声问。
“拨什么拨!”
唐博恩猛地拍桌,怒火仍在心头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集结!粮饷?有本事就找八路军要去!”
在他眼里,死掉的棋子,本就没有半分价值。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地盘,别再送更多人去测试八路军那深不可测的火力底线。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豫皖苏南线的边界,骤然就安静了。往日里那些在边界线上探头探脑、动辄挑事的顽军哨卡,要么悄无声息后撤了二里地,要么见了八路军的零星人员,干脆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根据地的盐粮运输、人员调动,一下子顺畅了太多,再也不用时时提防背后的冷枪冷箭。
而庞劲川和滕子恒早算好了这一步,打疼了顽固派,暗中的拉拢工作,也跟着铺展开来。
李益部覆灭后的第五天,夜色如墨,一位特殊的客人被特务营的战士秘密请进了豫皖苏师部。
来人是邻县地方抗日自卫团的韩团长,手下三百多条枪,守着一方地界,向来在日、伪、顽、我几方夹缝里求存,态度向来暧昧,哪边都不得罪,却也哪边都不靠。
此番登门,韩团长脸上没了往日的圆滑市侩,眼底藏着实打实的惶恐,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庞劲川没把他请到戒备森严的指挥部,反倒选了一间生着炭火的普通农家厢房,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壶粗茶,两只粗瓷碗。
“韩团长深夜赶路,辛苦了。”
庞劲川起身,亲自给韩团长倒了碗热茶,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韩团长连忙起身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稍稍安定。
脸上带着苦笑欠了欠身:“庞司令这话说的,折煞我了。以前是韩某有眼不识泰山,在边界上多有冒犯,今日来,一是赔罪,二是想跟庞司令、滕政委讨个明路。”
“过去的事,翻篇了。”
滕子恒坐在一旁,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透着力量,“这年头,在豫皖苏地界上,能扛着枪坚持抗日,没投靠鬼子汉奸,就是好样的。李益之流,放着鬼子不打,专抢同胞的物资,破坏抗日统一战线,落得这个下场,是自取灭亡。但像韩团长这样真心想打鬼子、保家乡的朋友,我们八路军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砸进韩团长心里。他瞬间就懂了,八路军打李益,是给所有顽固派看的,是惩戒;而对他这样的人,是争取,是合作。
他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庞司令,滕政委,贵军那火力……前日老河套一战,真是让韩某开了眼界。不知道往后,韩某若跟着贵军抗日,能不能……”
“打鬼子,保家乡,我们有什么,能帮的定然不会藏着。”
庞劲川淡淡一笑,避实就虚,没提那些新装备,只说实在的,“韩团长若是信得过我们,日后鬼子、伪军有什么动向,咱们情报互通有无;贵部若是在弹药、医药上有困难,我们也可以酌情支援。当然,只有一个前提,枪口一致对外,不打同胞,专打鬼子。”
没有威逼,没有胁迫,只有实打实的好处,还有共同的抗日目标。这正是韩团长想要的,在这乱世里,找一棵能遮风挡雨,还能给实在支援的大树。
他当即站起身,重重抱了抱拳:“庞司令、滕政委放心!韩某今日在此立誓,往后我这三百弟兄,定然跟着你们,枪口专打鬼子汉奸,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庞劲川和滕子恒相视一笑,起身回礼。
双方密谈至后半夜,韩团长最终带着一份秘密合作协议,还有一小批八路军换装后的淘汰枪支、几箱磺胺药,这是八路军的诚意,心满意足地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豫皖苏边缘的各个县镇,一次次上演。
有的是带着百十人的乡勇队长,揣着忐忑来求合作,怕被鬼子吞了,也怕被顽军欺了。
有的是国民党的地方保安团副团长,看不惯顶头上司消极抗日、中饱私囊,偷偷来谈情报合作。
还有的是占着山头的武装,原本只想自保,见八路军战力强悍、做事敞亮,主动来投,想跟着打鬼子建功立业。
面对这些人,庞劲川和滕子恒向来因人而异:对真心抗日的,给弹药、给医药,坦诚合作。
对首鼠两端、只想找靠山的,先谈规矩,再给好处,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看到八路军的实力和诚意。
对那些手里有枪、却还在观望的,便让他们看老河套的战果,看根据地百姓的安稳,用事实说话。
有人问起八路军的火力为何这般强悍,干部们便只笑着说:“是边去改制的武器,是兄弟们不怕死,手里的家伙,自然就硬气。”
有人试探着想要新装备,便直相告:“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打鬼子的时候,绝不会少了大家的份。”
一来二去,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武装,一个个都定了心。
八路军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亮了肌肉,立了规矩;又用务实灵活的统一战线政策,显了胸怀,给了明路。
不过半月,豫皖苏周边的政治生态,便彻底变了样。
明面上的摩擦几乎绝迹,暗地里的情报合作、物资通道,悄然打通了不少。
不少地方武装主动给八路军送鬼子的动向,有的还主动承担起边界的警戒,帮着根据地防鬼子的偷袭。
消息传到延安,传到武乡县王家裕的前线总指挥部,很快,一份嘉奖电报便发到了豫皖苏师部。
电文寥寥数语,却字字恳切,满是肯定:“豫皖苏此战,打得果断,拉得巧妙,既扬我军威,又固根据地,更扩大了抗日统一战线,甚佳!”
嘉奖之外,电报里还带来了新的、更紧迫的任务指示,字里行间透着对时局的清醒判断:“豫省灾情已现端倪,饥荒将至,冀鲁豫、豫皖苏两地须即刻全力组织救灾,开粥棚、垦荒地、调物资,稳定民心,便是积蓄抗日力量。
同时,密切盯防冈村宁次部动向,按原计划整训部队,筹备春季反击作战,务必打疼冈村,守住春耕,为根据地发展争得时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