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
新乡日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往来人员步履匆匆,电报嘀嗒声,人员脚步声交织一片。
屋内,冈村宁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节奏的轻扣桌面,目光沉静的看着桌上摊开的华北作战图。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土桥一次捧着一叠刚冲洗完的照片,快步走到桌前躬身道:“司令官阁下,新乡机场侦察机航空照片,已全部冲洗完毕。”
冈村宁次抬手接过照片,拿出一旁的放大镜逐张翻看。
商丘车站的这张照片上勉强能辨认出车站的水塔、站房与铁轨轮廓。
其余的照片拍出来一片模糊。
城郊地带这张,看着像是几团灰绿色块,像是帐篷,又像是坟堆土堆,无法确认具体形态。
商丘城内,能看到街上人员走动,并无异样。
更远些的,尤其他怀疑八路军会的驻兵的几个区域,照片上一片灰绿色,偶有两张上面有几个阴影,但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或许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十几张照片,一张也没有拍到八路的房屋,帐篷,工事,更别说炮兵阵地和其它任何有用的信息。
冈村宁次翻完所有照片,不死心的又拿起几张可疑的,再次翻看比对一遍,依旧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些耗费航空燃油,冒着风险拍出来的画面,现在在他眼中与一堆废纸无异。
除了能证明商丘地区存在大规模、高水平的伪装外,对他急需要了解的敌情毫无助益。
冈村宁次把照片扔到桌上,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司令官阁下,”土桥一次小心翼翼的开口,“是否等明日天气更好时,再组织一次......”
“派出去的特工有消息了吗?”冈村宁次打断土桥一次。
“还没有,最快也要凌晨甚至要明天才能传回消息。”土桥一次低声回答。
冈村宁次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桌上的军事地图。
侦察机拍回的毫无作用的照片,电台监听只有杂乱电波,地面的特工暂无消息,而商丘的八路如一团浓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征战多年,冈村宁次从未如此被动,这让他心底涌出些许无力感。
土桥一次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命令!”冈村宁次目光越过土桥一次,落在作战参谋身上。
“命令航空兵,今夜对商丘实施夜间骚扰轰炸。目标:商丘城内及周边区域。重点探测敌军防空反应,各机保持无线电静默,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必强求命中,完成任务后迅速返航。”
作战参谋迅速记录完毕,低头应声:“哈依!”
百里之外,商丘。
夜色渐深,寒意笼罩大地。
晚上十点,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刺破夜空。
李铁柱睡得正沉,猛的被惊醒,迷茫的坐起身。
“是警报,空袭警报!”
班长话音落地,帐篷里瞬间炸了锅。
“不要慌乱,按照之前练习的,跟我走。”
众人心中稍安,立刻穿上衣服,有序的跟着班长往东边的防空洞跑去。
李铁柱心脏狂跳不已,跟着队伍跑,耳边只有尖锐的警报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相比于演练时的空旷,此时防空洞内挤的满满当当,李铁柱待在角落,手心里全是汗。
与此同时,在商丘外围的一处覆盖着厚重伪装网的阵地内,气氛截然不同。
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面前发出荧光的方形屏幕,屏幕上,六个清晰的光点正从东北(新乡)方向,朝着商丘快速移动。
值班干事手指快速操作,声音沉稳的报出数据:“报告指挥所,发现空中目标六架,机型判断为轰炸机,高度六千米,速度二百八十公里每小时,方向西南,直指我方阵地。”
值班干事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设备,清晰地传向后方指挥点。
“继续监测,测算进入有效射程时间。”步话机里很快传来左慎之冷静的声音。
“预计七分三十秒后进入我方防空识别区。”
雷达屏幕信号清晰稳定的显示着光点越来越近。
几分钟后,值班干事汇报声通过步话机传到指挥部。
“目标进入警戒空域,高度六千,航向不变。”
“目标六+,确认轰炸机,已进入我防空火力范围,请求指示。”
指挥部内,左慎之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开火!”
“收到!开火!”
伪装网下,数枚防空导弹拖着几道明亮的尾焰骤然升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
此刻,六架日军轰炸机保持队形,在六千米高度的夜空中平稳飞行。
机舱内,仪表盘发出幽绿的光,映照在飞行员的脸上。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骚扰轰炸”和“试探防空”,有飞机的遭遇击落的消息,早已在航空队内部传开,八路有那种看不见的攻击,让他们更敢下降高度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