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洛阳
情报处的少校拿着电报走进作战室。
唐伯恩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屋里还有几个参谋军官,有的在看地图,有的在写东西。
“总座,八路那边又有动静了。”
唐伯恩这才抬起眼,接过电报。
电报不长,用词也克制,但意思很清楚:八路军已进至开封城下,开封被围了。
他看完,把电报放在手边的茶几上,没说话。
旁边一个上校适时开口:“总座,按您的命令,我们在那一线布防的部队,已经主动后撤了三十里,没有和八路方面发生任何接触。”
唐伯恩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站在地图旁的年轻中校参谋,脸上神色变了变,似乎憋着什么话。
他看了看唐伯恩,又看了看地图上被红笔圈起来的开封,终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总座,冈村这次是栽了。飞机不敢上天,最硬的铁乌龟壳也让八路给敲碎了,现在缩在新乡当缩头乌龟。咱们要不要趁机……”
唐伯恩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趁机?趁什么机?”
中校见长官搭话,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掩不住那股子兴奋:“打他一下啊,总座!他现在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咱们从这边往新乡方向稍微推一推,不用多,占他两三个县,缴获点物资装备。他冈村心里再恨,这会儿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不敢跟咱们翻脸。”
中校看了一眼唐伯恩的神色,继续道:“就算不大动,派几支小股部队过去,抢他几把,打了就跑。这事报上去,委员长那边也有面子。”
唐伯恩没吭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
中校以为说动了长官,赶紧又加了一句:“他新乡那边现在风声鹤唳,未必反应得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也未必敢追出来跟咱们纠缠。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总座。”
他话音刚落,唐伯恩的手突然抬了起来。
啪!
一记耳光扇在中校脸上。
中校被打得趔趄半步,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唐伯恩,完全懵了。
旁边几个参谋军官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唐伯恩收回手,脸色平静如常。
他盯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冷意: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马粪?”
中校捂着脸,愣在在原地,不敢说话。
“冈村不敢打八路,那是他踢到了铁板,不敢打。”
唐伯恩语速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知道他藏在机场的飞机还有多少架?开封城里井关仞的三十五师团,就算被围了,你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条枪、多少发炮弹?你知道他新乡大本营周围,还窝着多少没动过的步兵、骑兵?”
他每问一句,中校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现在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正愁找不到由头泄愤。”
唐伯恩身体微微前倾,“你倒好,上赶着递梯子。信不信你今天派一个连过去,他明天就敢调一个联队过来,咬着你不放,非从你身上撕块肉下来,在八路面前把丢掉的面子,在你这找补回来不可。到时候,八路在一边看热闹,你冲上去送死,我给你收尸?”
中校低着头,额头渗出冷汗,再不敢看他。
唐伯恩走两步停下,盯着中校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了,八路那边有能打下轰炸机和坦克的武器,你有吗?
冈村现在是怕把家底拼光,回去没法向他的天皇交代!
他不敢跟八路拼命,不代表他不敢捏死你。”
中校脸色彻底白了。
唐伯恩靠回沙发背,摆了下手:
“滚出去。传我的命令,所有靠近敌占区和共区的部队,没有我的手令,一律再往后撤二十里。谁的手痒了,脚滑了,往前多走了一步,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中校捂着脸,弓着腰退出了作战室。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茶叶在杯底微微晃动的声音。
唐伯恩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原地区军事地图。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被红色箭头重重指向的点,开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了一口。
五月十二日商丘前指
周子坤拿着电报进来,径直走到左慎之桌前,将那张纸放下。
“前总的急电,师部刚转过来。”他看着左慎之,声音压低了些,“情况比之前报的还紧。灾民每日涌入数量又增了,安置地,处处告急。前总明确要求,豫东战事必须速决,拖不起了。”
左慎之拿起电报,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
看完,他将电文对折,压在桌角镇纸下。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视线落在开封,那个用红铅笔圈描的圆点。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电台断续的电流声。
“赵远山。”左慎之开口,目光仍在地图上。
“到!”赵远山立刻从角落的操作台前站起身。
“把无人机这两天拍的开封侦察图,调出来。要最清晰的,标注过重点目标的那套。”
赵远山应了一声,迅速拿起手边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选。
片刻后,他将屏幕转向左慎之。
屏幕上,是清晰的高空俯瞰图。
开封城墙的蜿蜒轮廓、城内主要街道的骨架、几处明显加固并标注了炮位符号的城墙段、疑似弹药堆积点的院落、以及判定为指挥中枢的几处大宅……
所有关键信息,都以不同颜色的标记和简注,精确地呈现出来。
左慎之接过平板,仔细看了半晌,尤其在那几处指挥所和弹药库标记上停留许久